《孝文十年獻枇杷令》釋文
(首發(fā))
李松儒
吉林大學古籍研究所
2004年在湖北荊州紀南鎮(zhèn)松柏1號墓出土木牘63枚，10支木簡，此批簡牘材料，在《文物》2008年第4期上已發(fā)表其中2枚木牘及1支竹簡的圖版。[1]在新出的《荊州重要考古發(fā)現(xiàn)》一書中，又新發(fā)表四枚木牘的圖版，[2]這些已公佈的材料內(nèi)容非常重要，但都不附釋文?！肚G州重要考古發(fā)現(xiàn)》所公佈的四枚木牘，其中一枚的內(nèi)容是向皇帝貢獻枇杷程序的令文，我們這裏把它擬題爲《孝文十年獻枇杷令》，現(xiàn)僅對此枚木牘做出釋文，更詳細的考釋，詳另文。
令丙第九
丞相言：請令西成（城）、成固、南鄭獻枇杷各十筐（？）。不足，令相備；不足，盡所得。先告過所縣用人數(shù)，以郵亭次傳。人少者，財助。
獻起所馬掾及界郵吏，皆各書起過日時，日夜走謁行在所司馬門，司馬門更言大官，大官上掾、御史，御史課縣留、穉（遲）者。
御史奏請許。
制曰：可。
孝文皇帝十年六月甲申下。
我們試著把此令翻譯如下，不妥之處，還請指正：
令丙第九
丞相說：請命令西城、成固、南鄭這三縣每縣獻枇杷各十筐。如果有一縣的枇杷不夠十筐之數(shù)，讓其他縣補足其數(shù)；如果這三縣的枇杷都不能夠十筐之數(shù)，就把它們已得到的枇杷全獻上來。西城、成固、南鄭這三縣向皇帝所在的地方運送枇杷的時候，先告知所經(jīng)過的縣他們要使用的人數(shù)，以郵亭傳驛的方式依次傳送。如果所經(jīng)過的縣的人員不夠用，也要用財力相助。
向皇帝貢獻枇杷的西城、成固、南鄭這三縣，其出發(fā)之縣的馬掾及要經(jīng)過的各郵驛地界的郵吏，都要記錄運送枇杷的人員的出發(fā)日期、時間及經(jīng)過日期、時間。運送枇杷的人員要日夜不停的往皇帝所在之處趕路，到了後，向司馬門報告，司馬門再向大官報告，大官要把運送枇杷的相關文書上報給掾和御史，御史根據(jù)上報的文書督課西城、成固、南鄭這三縣運送枇杷時是否有滯留及延遲的情況。
御史向皇帝上奏，請求準許。
皇帝制說：可以。
孝文皇帝十年六月甲申下發(fā)此令。
令丙，古書有如下記載：
《漢書·宣帝紀》：“令甲，死者不可生，”文穎曰：“蕭何承秦法所作為律令，經(jīng)是也。天子詔所增損，不在律上者為令。令甲者，前帝第一令也?！比绱驹唬骸傲钣邢柔幔视辛罴?、令乙、令丙。”師古曰：“如說是也。甲己者，若今之第一、第二篇耳?！?/SPAN>
《後漢書·章帝紀》：“又令丙：箠長短有數(shù)?！崩钯t注：“令丙，為篇之次也?！肚皶袅x》曰：‘令有先後，有令甲、令乙、令丙’；又景帝京師定箠令，箠長五尺，本大一寸，其竹也末薄半寸，其平去節(jié)，故云長短有數(shù)也。”
西城、城固、南鄭西漢皆屬漢中郡。西城在今陝西安康、城固在今陝西城固、南鄭在今陝西漢中。
孝文皇帝十年指漢文帝前元十年，即公元前170年。
[1] 荊州博物館：《湖北荊州紀南松柏漢墓發(fā)掘簡報》，《文物》2008年第4期，第24-32頁。
[2] 荊州博物館：《罕見的松柏漢代木牘》，《荊州重要考古發(fā)現(xiàn)》，文物出版社，2009年1月，第209-212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9年3月26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09年3月27日
0384《孝文十年獻枇杷令》釋文-
為共 在 2009/3/29 13:06:41 評價道：第1樓
釋文應是：
·令丙苐九 1
丞相言：請令西成、成固、南鄭獻枇杷各十，至不足，令相備不足，盡所 2
得。先告過所縣用人數(shù)，以郵、亭次傳。人少者，財助。獻起所馬檄 3
及界，郵吏皆各署起、過日時，日夜走，詣行在所司馬門，司馬門更?。?？） 4
大官，大官上檄御史。御史課縣留穉（遲）者。御史奏，請許 。5
制曰：可。孝文皇帝十年六月甲申下 。6
此牘出土時編為第57號。牘文是漢文帝前元十年（前170年）六月甲申下的令文，編號是“令丙第九”。牘文稱漢文帝尊號“孝文皇帝”，可知這是一份抄件，抄寫時間不詳，下限不會遲於墓葬的年代。
令文格式與以往的發(fā)現(xiàn)相同，由丞相、御史大夫就某事奏請，皇帝批準實行，一般以“制曰可”為令文的結束語。這件令的最後記有頒行時間，也見於以往的發(fā)現(xiàn)。依《漢書·百官公卿表上》，在惠帝更稱相國為丞相之後，至哀帝元壽二年更名為大司徒前，一直沿用未改，與“孝文皇帝十年六月甲申下”吻合。
令文內(nèi)容主要包括三方面：令西成等三縣補足進獻枇杷數(shù)量；傳送方式；考課。令文記載漢初進獻枇杷之事，史書無徵，是一則新史料。枇杷是一種水果，《本草綱目》果部第三十卷引蘇頌《圖經(jīng)本草》：“今襄、漢、吳、蜀、閩、嶺、江西南、湖南北皆有之。……盛冬開白花，至三四月成實作梂”。這裡的“漢”，應是指漢中。據(jù)《漢書·地理志》記載，令文所說西成、成固和南鄭，皆隸屬漢中郡，當時應是枇杷的主產(chǎn)區(qū)，故有向皇室敬獻此物的差事。簡文“獻枇杷各十”的“十”後似有脫字，可能是標示計量單位或表示批數(shù)。張家山二四七號墓竹簡《奏讞書》案例十八《南郡卒史蓋廬、摯、朔、叚（假）卒史瞗復攸㢑等獄簿》135-136號簡記：“脩（攸）有（又）益發(fā)新黔首往
史書記載，漢代有令甲、乙、丙。據(jù)近年所出西漢《二年律令》等簡冊可知，令的編集自漢初就已開始，《津關令》的年代下限在呂后二年（公元前186年）便是明證。史書有關“令丙“的內(nèi)容很少記載，主要有以下兩條：《晉書·刑法志》引魏律序：“《令景（丙）》有詐自復免，事類眾多，故分為《詐律》?！薄夺釢h書·章帝紀》元和元年七月丁未詔：“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又《令丙》，箠長短有數(shù)。”陳夢家先生對後者有過考證，指出《令丙》此條即漢景帝中元六年五月“乃詔有司減笞法，定箠令。[3]”松柏第57號牘所記《令丙第九》，是文帝前元十年所下之令，編入《令丙》的時間應在墓葬年代下限前，即不會晚於漢武帝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準確年代則不能確定。
《漢書》和《晉書》所記《令丙》的內(nèi)容分別是“詐自復免”和“箠令”，與法律和刑罰直接相關?！读畋诰拧返膬?nèi)容是有關成固等三縣進獻枇杷之事，與法律和刑罰毫不相干?！稌x書·刑法志》云：“又漢時決事，集為《令甲》以下三百餘篇，及司徒鮑公撰嫁娶辭訟決為《法比都目》，凡九百六卷。世有增損，率皆集類為篇，結事為章。一章之中或事過數(shù)十，事類雖同，輕重乖異。而通條連句，上下相蒙，雖大體異篇，實相采入。”從這段文字可知，雖然“令”是按照“集類為篇，結事為章”的原則編集，但事實上并不能完全遵從，一些彼此內(nèi)容相去甚遠的令也被編集在一起，形成“大體異篇，實相采入”的情況。前述《令丙第九》與“箠令”、“詐自復免”同編入《令丙》，大概就屬這種情況。
《令丙第九》從頒布到武帝初年雖然已經(jīng)過去四十年，但仍然有法律效力，它所規(guī)定的各項原則，依然是辦理同類事務時必須遵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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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id=ftn1 style="mso-element: footnote">[1]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等：《二年律令與奏讞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363-365頁。
</DIV><DIV id=ftn2 style="mso-element: footnote">[2] 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文物出版社2001年，第225頁。
</DIV><DIV id=ftn3 style="mso-element: footnote">[3] 陳夢家：《西漢施行詔書目錄》，《漢簡綴述》中華書局1980年12月，第275-28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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