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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博藏（七）》試說（之三）
（首發(fā)）
劉信芳
安徽大學(xué)歷史系
1、
（豈）南面而立
《武王踐阼》2：
武王
（齊）三日，耑（端）備（服）曼（冕），
（逾）堂，（豈）南面而立。
今本作“王下堂，南面而立”，無“
”字。
讀書會(huì)：簡文
亦當(dāng)釋為“幾”，讀為“階”。參看前注[2]。簡文“逾堂階”， “逾”字意爲(wèi)“降”、“下”，陳偉、李家浩等已言之?！洞蟠鞫Y記》作“王下堂，南面而立”可證。[1]
何有祖先生釋讀為“堂（當(dāng)）微（楣）南面而立”。[2]
按：，讀為“豈”，《說文》：“一曰欲也，登也?！倍巫⒏臓?wèi)“一曰欲登也”，云：“欲登者，欲引而上也。凡言豈者，皆庶幾之詞，言幾至於此也?！焙單牡拇笠馐?，武王逾堂，欲南面而立，因師尚父云云，遂改爲(wèi)東面。則讀為“豈”於文意吻合。惟筆者檢索經(jīng)典尚未見到“豈南面而立”類似例，則讀為“幾”也許更順暢一些。今本無“”字，疑經(jīng)師以其別扭而刪去。
2、所諫（鑒）不遠(yuǎn)
《武王踐阼》6-7：
（後）右耑（端）曰：【6】“〔所〕諫（鑒）不遠(yuǎn)，視而所弋（代）?！?/SPAN>
讀書會(huì)：簡文首字殘去，《大戴禮記》相應(yīng)處作“所監(jiān)”。從文意看，此處疑當(dāng)為“殷鑒”，《詩·大雅·蕩》云：“殷鑒不遠(yuǎn)，在夏后之世”，謂殷人子孫應(yīng)以夏的滅亡為鑒戒。後泛指可以作為借鑒的往事。《韓詩外傳》卷五作“殷監(jiān)”?！洞蟠鞫Y記》“所”字或?yàn)椤耙蟆弊种灐?/SPAN>
按：“諫”前殘失一字，今本作“所監(jiān)”，盧注：“周監(jiān)不遠(yuǎn)，近在有殷之世。”讀書會(huì)既引《詩·大雅·蕩》：“殷鑒不遠(yuǎn)，在夏后之世?！笨芍笕艘韵耐鰹殍b，周人以殷亡為鑒，武王為銘以“所”代本朝代名，則闕字依今本補(bǔ)“所”字為妥。武王而後，“殷鑒”漸成通語，已不分殷、周。
3、枳(枝) 名（銘）
《武王踐阼》9
枳(枝) 名（銘）。
枳，今本作“杖”。 讀書會(huì)云：
“枳”與“枝”音近可通，“枝”與“杖”之間的關(guān)係比較複雜，或以為係一字分化，或以為是字形訛混，不過“枝”這個(gè)字形可以表示“杖”應(yīng)無問題。
劉洪濤先生認(rèn)爲(wèi)“枳”就是酒器“巵”。[3]
按：包山簡259：“一樻枳（枝），又（有）
（錦）
，縞
（裛）?！?/SPAN>260：“一竹枳（枝），
（錦）（裛）。”
關(guān)於包山簡“樻枳”，我曾經(jīng)做過以下説明：
《說文》：“樻，椐也?！薄对姟ご笱拧せ室印贰捌錂f其椐”，陸璣疏云：“節(jié)中腫，似扶老，今人以爲(wèi)馬鞭及杖?！薄稜栄拧め屇尽贰伴В瑯妗?，郭璞注：“節(jié)腫可以爲(wèi)杖。”《漢書·孔光傳》“賜太師靈壽杖”，服虔曰：“靈壽，木名。”孟康曰：“扶老杖也?！睅煿抛ⅲ骸澳舅浦?，有枝節(jié)，長不過八九尺，圍三四寸，自然有合杖制，不須削治也?！薄拌住弊x爲(wèi)“枝”，《莊子·齊物論》“師曠之枝策也”，司馬注：“枝，柱也。策，杖也?！币伞皹嬷Α笔钦让?。該墓北室出土有“龍首杖”一件（標(biāo)本2：224）由銅質(zhì)首、鐏和積竹柲等三部分構(gòu)成，通長155·2釐米。該杖與席、枕、幾、匲、梳、篦、瑟同出，與簡文所記大略相合。簡260記有“一竹枳”，疑是竹杖。
信陽簡2-023：“一柹枳?！崩罴液漆尅拌住睘樘抑οā缎抨柍喼械摹?/SPAN>
枳”》，《簡帛研究》第二輯）?！皹骅住本烤故钦让€是席名，尚有待於更多的辭例才能判明。[4]
現(xiàn)在看來，釋“樻枳”為杖名的可能性有所增加。
4、
（恭）炎（嚴(yán)）
《鄭子家喪》甲2-3：
含（今）奠（鄭）子
（家）殺丌（其）君，𨟻（將）保丌（其）（恭）炎（嚴(yán)）
（以）𠬸（沒）內(nèi)（入）
（地）。女（如）上帝
（鬼）【甲2】神（以）爲(wèi)
（怒），
（吾）𨟻（將）可（何）（以）𣌭（答）？
“（恭）炎”，讀書會(huì)讀“”為“恭”，讀“炎”為“嚴(yán)”，[5]自是一說。陳偉先生釋為“寵光”。[6]
按：《說文》：“恭，肅也。”貌思恭，事思敬?！秶Z·楚語》上：“若先君善則請為恭。”炎，《說文》：“火光上也?！倍巫⒁逗楣?fàn)》曰：“火曰炎上?！薄对姟ご筇铩贰氨搜谆稹?，傳：“盛陽也?！薄峨?yún)漢》“赫赫炎炎”，傳：“熱氣也?！薄冻o·大招》“南有炎火千里”，章句：“盛皃也?！焙單摹把住贝笾率侵笟鈩菔⒋??！?/SPAN>（恭）炎”在此指榮耀性的諡稱，原本並非確指，釋讀也不必求之過深，理解為好的名譽(yù)就可以了。論者引到《郭店·老子》“
”展開討論，可能沒有必要。楚莊王的意思是，鄭公子家弒君，顛覆天下之禮，人世間已是荒唐如此；倘若再以正面的諡稱入于地下，褻瀆神靈，上帝鬼神必然震怒。此所以為楚莊王出兵之口實(shí)，在神道設(shè)教的背景下，楚莊王的理由是很充分的。
甲本“𠬸”
，乙本作“及”
，二字形近，均可讀通。
5、?。ó?dāng)）門、城
（基）
《鄭子家喪》甲6：
毋𢽤（敢）?。ó?dāng)）門而出，
（掩）之城（基）。
“?。ó?dāng)）門”從讀書會(huì)說。惟讀書會(huì)云：“棺木不許從城門出城，只能埋在內(nèi)城的城墻底下?！笨峙掠袉栴}。
按：門應(yīng)指廟門或殯宮門。《禮記·曲禮上》：“居喪之禮毀瘠不形，視聽不衰，升階不由阼階，出入不當(dāng)門隧?！?/SPAN>居喪者所以出入不當(dāng)門隧者，是因爲(wèi)特殊之時(shí)，須給鬼神留下通道。則周人出喪當(dāng)門而出，乃題中之義。
簡文所云子家之喪“毋𢽤（敢）?。ó?dāng)）門而出”者，《禮記·檀弓上》“及葬，毀宗躐行，出于大門，殷道也。學(xué)者行之”，注：“明不復(fù)有事於此。周人浴不掘中霤，葬不毀宗躐行。毀宗，毀廟門之西而出，行神之位在廟門之外。”孔疏“廟門之西”云：“廟門西邊牆也?！币乐芏Y，子家之喪若是正常喪禮，不毀宗躐行。而楚人施壓，不得當(dāng)門而出，則必毀廟牆。廟牆既毀，有如殷道不復(fù)有事於此?？芍單摹拔?/SPAN>𢽤（敢）丁（當(dāng)）門而出”，蓋子家死後不得入宗廟之謂。
所謂“（掩）之城（基）”，若解為“只能埋在內(nèi)城的城墻底下”，則勢必毀城，不合情理。古代筑城，基址一般要高於周邊，墻基須下挖至堅(jiān)硬的土層，而貴族墓地以高出城基址為常見。“掩之城基”是對墓葬選址高度的限制，大致是不得超過城牆下基高程，猶“城下”之謂也?！蹲髠鳌焚夜辍拔姆蛉藲a而葬之鄶城之下”，注：“鄭文公夫人也。鄶城，故鄶國，在滎陽宻縣東北。傳言穆公所以遂有國?！痹嶂敵侵率侵t恭姿態(tài)，可作爲(wèi)“掩之城基”之參考。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9年1月18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09年1月18日
[1]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huì)：《〈上博七·武王踐阼〉校讀》，www.gwz.fudan.edu.cn 2008-12-28。下引“讀書會(huì)”同。
[2] 何有祖:《釋“當(dāng)楣”》，簡帛*********** (08/12/30)。
[3] 劉洪濤: 《談上博竹書〈武王踐祚〉的器名“枳” 》，簡帛*********** (09/01/01)。
[4] 劉信芳：《包山楚簡解詁》，第273頁，臺北：藝文印書館，2003年1月。所引李家浩文見《信陽楚簡中的“
枳”》，《簡帛研究》第二輯，第1～11頁，北京：法律出版社，1996年。
[5]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huì)：《〈上博七·鄭子家喪〉校讀》，www.gwz.fudan.edu.cn 2008-12-31。下引“讀書會(huì)”同。
[6] 陳 偉《〈鄭子家喪〉通釋》(簡帛***********09/01/10)：甲本此字與包山270、272號簡“靈光”的“光”字近似，應(yīng)可釋爲(wèi)“光”。乙本作“炎”，或楚文字“光”有此寫法，或轉(zhuǎn)抄致誤。𢤱光，當(dāng)讀爲(wèi)“寵光”?！蹲髠鳌氛压暧浾炎釉唬?/SPAN>“必亡。宴語之不懷，寵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將何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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