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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藏竹書《攝命》釋讀

劉信芳

《攝命》見於清華藏竹書第八冊，[1]正文計(jì)10節(jié)，皆爲(wèi)“王曰”，可以認(rèn)爲(wèi)源自史官實(shí)錄。簡32記冊命儀式，格式與師詢簋“唯元年二月既望庚寅，王格于大室，榮內(nèi)右詢”等高度一致，乃研究西周晚期冊命及相關(guān)制度的重要文獻(xiàn)，可補(bǔ)經(jīng)史之闕。清華藏簡詮釋學(xué)者稱其難，一冊比一冊難，《攝命》之難讀乃出其右者。整理者注釋可資商榷者不在少數(shù)，筆者謹(jǐn)以“釋讀”參與討論。

一

王曰：“劼姪（侄）（毖）（攝），亡（無）丞（承）朕鄉(xiāng)（饗），余弗造民庚（康），余亦夐竆亡可事（使）。余一人無晝夕【1】難（勤）卹，（湛）圂在（憂）。余亦??（橫）于四方， （宏）（乂）亡（無）（斁），甚余（餘）我邦之若否，（越）少（?。┐竺?span>（肆）余【2】猷（繇）卜乃身，休，卜吉?！?/p>

劼姪（侄）（毖）（攝）：簡31“余既明（啓）劼（毖）女（汝）”與本例相呼應(yīng)。劼，整理者引李學(xué)勤比對戎生編鐘“劼遣”、晉姜鼎“嘉遣”，以爲(wèi)“劼”義同於“嘉”。[2] “姪”如字，兄弟之子。毖，從《廣韻》訓(xùn)“告”。石小力引清華簡（叁）《說命下》簡7：“王曰：‘?dāng)煟ㄕf），余既?（諟）??（劼）?（毖）女（汝），思（使）若玉冰，上下罔不我義（儀）?！睌嘌浴????”無疑與《攝命》之“劼姪??”意同。[3] 王寧認(rèn)爲(wèi)“劼毖姪攝”亦可曰“劼姪毖攝”，意思就是告誡或訓(xùn)誡侄子伯?dāng)z。[4]

（攝）：整理者推測“‘?dāng)z’或即懿王太子夷王燮”，[5]“篇中周天子當(dāng)爲(wèi)孝王辟方”，又將本篇“攝命”與《書》“囧命”相聯(lián)繫。按：本篇與《書·囧命》內(nèi)容相差太遠(yuǎn)，不宜混爲(wèi)一談。《書·囧命》開篇云“王若曰：伯冏”，而本篇開篇直稱“攝”，結(jié)尾語“王乎（呼）乍（作）冊任冊命白（伯）（攝）：（且）”，是“攝”經(jīng)冊命而後曰“伯?dāng)z”，是“攝命”、“囧命”行文背景不同。攝、燮通假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不過即令以後能證明“囧”即“攝”，也只能說《攝命》與《囧命》時(shí)間有先後，是兩篇不同的文獻(xiàn)。茲事體大，在缺乏必須環(huán)節(jié)的情況下，沒有必要作推測。由此而滋生的“證僞”之說已不算少，其實(shí)先秦同題文獻(xiàn)或有多種傳本（弟子太多，手自抄錄），[6]如《墨子》有多篇上、中、下之例。古人不說話了，但凡“證僞”，得出示完整證據(jù)鏈。有如誰起訴，誰舉證，疑罪從無！前人提出懷疑，後人引其“懷疑”，於是懷疑也成了證據(jù)。凡此諸多，還是應(yīng)該本著學(xué)術(shù)求真的宗旨，有一份材料說一份話，慎重行事。

亡承朕鄉(xiāng)：整理者：“鄉(xiāng)，訓(xùn)爲(wèi)‘往’、‘昔’。《大誥》：‘洪惟我幼沖人……弗造哲迪民康’，謂我不遭賢人進(jìn)用，致民人康安。”許文獻(xiàn)讀鄉(xiāng)爲(wèi)“卿”。[7]論者云：“簡1‘亡承朕鄉(xiāng) ’，疑讀作‘無承朕享’，與《書·康誥》‘無我殄享’爲(wèi)相似表述?！?a title="" name="_ednref8" href="#_edn8">[8]寧鎭疆認(rèn)爲(wèi)“當(dāng)理解爲(wèi)鄉(xiāng)祭、鄉(xiāng)祀之‘鄉(xiāng)’”，引《左傳》文公十五年“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殤公，名在諸侯之策。臣承其祀，其敢辱君”，[9]引師詢簋銘：“王曰：‘師詢，哀哉，今旻天疾畏（威）降喪，若德不克乂，故亡承于先王鄉(xiāng)。汝純恤周邦，綏立余小子，載乃事’?！保ā都伞?span>4342）[10] 解句意“周王語帶憂患地訓(xùn)誥伯?dāng)z，說他無以承受社稷之重任”。按：論者、寧鎭疆說“鄉(xiāng)”乃正解，筆者初稿有誤，茲作訂正。鄉(xiāng)、享、饗經(jīng)史、銅器銘文多通用?！稌ゎ櫭罚骸吧献谠火嫛！薄对姟ぶ茼灐り惶煊谐擅贰耙霖盼耐?，既右饗之”，鄭箋：“文王既右而饗之，言受而福之?！庇兄苤魈抑勒?，君王也。下文“余亦??（橫）于四方”云云，時(shí)王並非“無以承受社稷之重任”，本例宜解爲(wèi)：朕鄉(xiāng)（饗）無以承繼。師詢簋“故亡承于先王鄉(xiāng)”，意思是說，天疾威降喪，囗德不克乂，導(dǎo)致先王鄉(xiāng)難以承繼?！班l(xiāng)（饗）”的含義與本文下引《莊王既成》“萅（春）（秋）之（嘗）”相聯(lián)繫，楚莊王“既果城（成）亡（無）（射），（以）共萅（春）（秋）之（嘗）”是治世氣象，本例“亡丞（承）朕鄉(xiāng)，余弗造民庚（康）”云云是“王”曾經(jīng)的時(shí)艱。[11]

“亡承朕鄉(xiāng)”以下述經(jīng)驗(yàn)教訓(xùn)，冊命“攝”之背景，亦即“攝”受命責(zé)任之所在。

余弗造民庚（康），余亦夐竆亡可事（使）：造，詣也，至也。整理者解《大誥》：“弗造哲迪民康”之“造”爲(wèi)“遭”是錯(cuò)誤的。[12]夐，整理者隸作“”，讀爲(wèi)“曼”，鄔可晶釋“夐”，讀爲(wèi)“惸”。引《詩·邶風(fēng)·擊鼓》“于嗟洵兮”，釋文引《韓詩》“洵”作“夐”。清華簡《說命》“旬（徇）求”之“旬（徇）”，《說文》引作“夐”?！对姟ば⊙拧ふ隆贰佰烈痈蝗?，哀此惸獨(dú)”，孔疏：“哀哉此單獨(dú)之民窮而無告?！?a title="" name="_ednref13" href="#_edn13">[13]夐竆可解爲(wèi)孤獨(dú)困窘。

余一人無晝夕難（勤）卹：難，整理者注：“《說文》以爲(wèi)堇聲，簡文四見，皆讀爲(wèi)‘勤’。勤恤，見《召告》‘上下勤恤’、《國語·周語上》‘勤恤民隱’。”

（湛）圂在（憂）：整理者讀爲(wèi)“湛”，引毛公鼎“溷湛于艱”。[14]抱小引“清華簡伍《封許之命》簡7-8“余既監(jiān)于殷之不若，童才(在)??(憂)，??(靡)念非尚(常)……”謂“清華簡的“圂”、“圂童”與毛公鼎的“圂湛”就是同一語詞的不同書寫形式”。[15]憂，整理者解爲(wèi)“疚”，不必。是乃國君憂天下之憂。

余亦??（橫）于四方：整理者：“《墨子·兼愛》引《泰誓》有‘光于四方’，《堯典》云‘光被四表’，《漢書·王莽傳》、《後漢書·崔駰列傳》等作‘橫被’，孔傳訓(xùn)‘被’爲(wèi)‘充’?！闭撜咭阎赋隹讉饔?xùn)“光”爲(wèi)“充”，整理者引文有誤。[16]

（宏）（乂）亡（斁）：亡（斁），《書·太甲中》“朕承王之休無斁”，傳：“王所行如此，則我承王之美無斁。”《書·微子之命》：“世世享德，萬邦作式，俾我有周無斁?！薄稌ぶ芄佟罚骸坝揽嫡酌?，萬邦惟無斁?！弊忠嘧鳌盁o射”，[17]《詩·大雅·思齊》：“不顯亦臨，無射亦保?！薄盁o射”乃治世、盛世之頌辭。上博藏六《莊王既成》：“（莊）王既成亡（無）（射），（以）昏（問）（沈）尹子桱（莖）曰：（吾）既果城（成）亡（無）（射），（以）共萅（春）（秋）之（嘗），（以）（待）四（鄰）之 (賔)客，（後）之人幾可（何）保之？”莊王既成無射者，成就治世之偉業(yè)也。

甚余（餘）我邦之若否，（越）少（?。┐竺河唷⑽疫B用，不能不考慮讀余爲(wèi)“餘”，餘聚也。參《邦家處位》6“夫（嘗）（貢）亦曰余（餘）”，《周禮·地官·委人》“凡其余聚，以待頒賜，以式灋共祭祀之薪蒸木材，賔客共其芻薪，喪紀(jì)共其薪蒸木材，軍旅共其委積薪芻。凡疏材共野委兵器，與其野囿財(cái)用”，注：“余當(dāng)爲(wèi)?zhàn)N，聲之誤也。餘謂縣都畜聚之物。”越，整理者注：“《尚書》中多用爲(wèi)連詞?！本淅猩现^“無射”之治世，我邦之若否，小大命甚有餘聚，皆走上小康正道也。

（肆）余猷（繇）卜乃身，休，卜吉：整理者：“《爾雅·釋詁》：‘肆、故，今也?！渡袝贰痢侄嘤渺斗志渚涫妆斫Y(jié)果?！?span>’字不識，上半所從與金文‘’同，疑讀爲(wèi)‘卦’。猷，讀爲(wèi)‘?’。”按：字上部與簡1“晝”字上部同形，《說文》解晝字“從畫省”，知字從食，畫省聲，“畫”字異構(gòu)。也許就是表龜卜畫龜，兆順食墨之隨文造字。《書·洛誥》“我乃卜澗水東，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東，亦惟洛食”，傳：“卜必先墨畫龜，然後灼之，兆順食墨?！薄蹲髠鳌烽h公二年“成風(fēng)聞成季之繇”，注：“繇，卦兆之占辭。”《爾雅·釋詁》“繇，於也”，注：“繇，辭?！笔瑁骸柏哉字o也?！焙單摹爱嬼怼鳖愳吨芄安窛舅畺|，瀍水西”、“卜瀍水東”之畫龜，灼之成兆，兆順食墨，指向“乃身”，乃身者，攝也。《書·大禹謨》“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從”，傳：“枚謂歴卜之，而從其吉。”簡文之例，畫龜預(yù)設(shè)某、某，由兆解神之意旨也。休，卜吉，整理者引《大誥》：“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

以上第一節(jié)。王曰：攝，聽朕訓(xùn)誡。朕鄉(xiāng)（饗）無以承繼，余曾經(jīng)不能給民帶來安康，也曾經(jīng)孤獨(dú)困窘於身邊無人可使。余一人不分晝夜勤政憂民，就連上廁所踩在泥水裏都在憂天下。余終於扭轉(zhuǎn)局面，光于四方，成就宏乂無射之治世，我邦之若否，小大命（大政方針，各項(xiàng)政策）度支甚有餘聚。（考慮承繼朕饗之人選），余畫龜卜問你這個(gè)人（乃身），兆順食墨指向“攝”，得吉卜。

二

王曰：“（攝），今余既明命女（汝）曰：肈（肇）出內(nèi)（納）朕命，（且）。今民不（丕）造不庚（康），囗囗囗【3】肙（怨），（越）四方少（小）大邦，（越）御事庶百（伯）又告有（譖）。今是亡其奔告，非女（汝）亡其（協(xié)），即行女（汝）?！?/a>

（越）御事庶百又告有（譖）：御事，整理者注：“畿內(nèi)王官。”庶，《禮記·燕義》：“古者周天子之官有庶子官，庶子官職諸侯卿大夫士之庶子之卒，掌其戒令，與其教治，別其等，正其位。”《周禮·夏官·諸子》：“諸子掌國子之倅，掌其戒令，與其教治，辨其等，正其位?！卑?，林少平讀爲(wèi)“伯”，《書·酒誥》：“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18]，或作“”，整理者引李學(xué)勤說釋“粦”，“有”讀爲(wèi)“有嫌”，“明”讀爲(wèi)“廉明”。[19]陳劍系統(tǒng)梳理金文有關(guān)字形，最重要的是舉出傳抄古文“僭”、“潛”諸字形，其聲旁就是《攝命》簡的“”字（隸定略有不同），讀“明”爲(wèi)“崇明”，讀“有”爲(wèi)“有訟”。[20]秦漢簡牘司法文書有“譖訊”多例，陳偉武指出張家山漢簡《奏讞書》“譖”指起訴，“譖訊”意爲(wèi)起訴審訊。[21]從自炎聲，從自炎省聲。茲依陳斯鵬說釋“譖”。[22]《說文》：“譖，愬也?！庇帧霸V，告也，從言?聲?！?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ExtB">??或從言朔，或從朔心作愬。又告有，猶有告有訴也。陳說正確可信，相關(guān)例簡10“敬學(xué)（憯）明”，簡21“凡人有獄有（譖），女（汝）勿受（幣）”，簡22“凡人無獄亡（無）（譖），廼隹（唯）惪（德）亯（享）”，以及銅器銘文有關(guān)辭例依陳說皆可斟酌作解。

今是亡其奔告：奔告，整理者注：“見於《西伯戡黎》?！?/p>

非女（汝）亡其（協(xié)），即行女（汝）：行，《呂氏春秋·季夏紀(jì)》“入山行木”，注：“行，察也。”即行汝，命汝巡視。

以上第二節(jié)。王命攝出納朕命。其時(shí)民得不到安康，頗有怨言。畿外諸侯，畿內(nèi)百官有告有訴，王室缺人手奔告以應(yīng)對各地訴求，只有攝是合適人選，即命攝履職巡視。

三

王曰：【4】“（攝），敬哉，母（毋）（閉）于乃隹（唯）（沖）子少（小）子，母（毋）??（遞）才（在）服，難（勤）（祗）乃事。有曰：女（汝）隹（唯）（衛(wèi)）事（衛(wèi)）命，女（汝）隹（唯）【5】（沖）子少（?。┳樱ㄈ辏┕恚ㄍ┯?span>（表）由（望），不啻（適）女（汝）鬼（威），則由（勱）女（汝）訓(xùn)言之譔。女（汝）能（歷），女（汝）能并命，并命難（勤）【6】（肄）。女（汝）能（敬）哉， （虔）卹乃事。

母（毋）（閉）于乃隹（唯）（沖）子少（小）子，母（毋）??（遞）才（在）服：閉，整理者注：“《大誥》‘予不敢閉于天降威’，‘閉’訓(xùn)爲(wèi)閉塞。”遞，整理者引《說文》：“更易也?！?/a>謂“‘毋遞’略同於詩書之‘勿替’”，又或說讀爲(wèi)“弛”， 石小力：“遞，當(dāng)以或說讀‘弛’爲(wèi)是?！?a title="" name="_ednref23" href="#_edn23">[23]按：整理者引《說文》“更易”是合適的。《爾雅·釋言》“遞，迭也”，注：“更迭?！薄吨芏Y·夏官·掌固》“庶民之守”，注：“庶民遞守。”遞守有如換防，而攝乃“出內(nèi)（納）朕命”之重臣，責(zé)無旁貸。

難（勤）（祗）乃事：整理者注：“《多方》有‘克勤乃事’。祗，《爾雅·釋詁》：‘敬也。’”

（衛(wèi)）事（衛(wèi)）命：衛(wèi)，護(hù)也，猶軍人守衛(wèi)陣地。凡封疆大吏，守土有責(zé)；凡國之重臣，治國興邦，民之瞻望也。[24]

女（汝）鬼（威）由（表）由（望）：威，威儀，己之威儀，人之敬畏也。表，《禮記·緇衣》“故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注：“言民之從君如影逐表。”望，《禮記·緇衣》引《詩》“行歸于周，萬民所望”。己之表率，民望而知所行也。

不啻（適）女（汝）鬼（威），則由（勱）女（汝）訓(xùn)言之譔：不啻，整理者注：“見《多士》、《無逸》、《秦誓》等，謂‘不但’?！眲?，《說文》：“勉也”。譔，《說文》：“專教也”。按：啻讀爲(wèi)“適”，“不啻（適）女（汝）鬼（威）”應(yīng)與簡14-15“女廼敢整（正）（恆），女（汝）則亦隹（唯）肇不（丕）子不（丕）學(xué)不（丕）啻（適），女（汝）亦鬼（威）。（獲）（勤）朕心”相聯(lián)繫作解。句謂你受命執(zhí)政之初，你的威儀沒有號召力，民有所不從，則用你訓(xùn)言專教的激勵作引導(dǎo)；及至你“女廼敢整（正）（恆）”之時(shí)，“不適”漸進(jìn)於“丕適”，你就有了威望，有了號召力，你的勤政就會得到朕的認(rèn)可（獲勤朕心，甚合孤意）。

女（汝）能（歷），女（汝）能并命，并命難（勤）（肄）：歷，蒙下文省賓語“命”?！稌けP庚下》“歷告爾百姓于朕志”，歷告，徧告也?！稘h書·劉向傳》“歷周唐之所進(jìn)以爲(wèi)法”，師古注：“歴謂歴觀之?！睅?，兼也（《玉篇》）。命，承上文“明命女（汝）”之“命”，王命也。[25]肄，整理者讀爲(wèi)“肆”，論者讀爲(wèi)“肄”，[26]是說義長?！对姟ぺL(fēng)·谷風(fēng)》“有洸有潰，既詒我肄”，傳：“肄，勞也?！本渲^王命你能歷聽；王命有委命，有訓(xùn)誡，有教誨，有勉勵，你能兼聽。一樁樁、一件件你都得記住，還須勤於政務(wù)，不辭勞苦。

女（汝）能（敬）哉， （虔）卹乃事：王之勉勵，語重心長。

女（汝）母（毋）敢怙偈（匄）余曰乃（毓），有曰四方大（羸）亡民，亦斯欽我【7】御事。今亦（股）（肱）難（勤）乃事，乃事亡（他），女（汝）隹（唯）言之司，隹（唯）言乃事我非易。引（矧）行（墮）敬茅（懋），惠【8】不惠，亦乃服。隹（惟）民卣（攸）（協(xié)），弗（恭）其魯（旅），亦勿（侮）其（從）通（恫）眔（瘝）寡眔（鰥），惠于少（?。┟?。（翼翼）鬼（畏）【9】少（?。┬模?span>（恭）民長長。

女（汝）母（毋）敢怙偈（匄）余曰乃（毓）：怙，《詩·小雅·蓼莪》：“無父何怙，無母何恃?！辟?，整理者讀爲(wèi)“遏”。原簡該字右上從匄，參簡14“亦則匄逆于朕”之“匄”，匄余，乞見王。毓，王寧：“當(dāng)讀‘胄’。下簡28之‘（毓）子’，亦即《書·舜典》中‘教胄子’的‘胄子’?！?a title="" name="_ednref27" href="#_edn27">[27]毓子、胄子是“攝”的身份，是乃家禮；於君臣則只能是牛馬走之“御事”，見君不可以稱“毓子”作憑恃。

有曰四方大（羸）亡民，亦斯欽我御事：整理者解句意：“四方羸憊流民尚能敬我御事?！笨蓮?。御事者，服事於國，服事於君也。本例話中有話，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朝堂之上，“毓子”亦是服王事之“臣”。

今亦（股）（肱）難（勤）乃事：，整理者注：“或說‘肩肱’猶云‘股肱’，訓(xùn)爲(wèi)輔佐?！被蛘f可參。原簡字右下作“”，可以分析爲(wèi)從戶聲，、股從攵與從殳多互換之例，是可解爲(wèi)“股”之異構(gòu)。

乃事亡（他），女（汝）隹（唯）言之司，隹（唯）言乃事我非易：司，《說文》：“臣司事於外者?！敝饕?，守也。整理者“乃事”後點(diǎn)逗號，茲改爲(wèi)一句讀。“我”，朕自指。 “隹（唯）言之司”，蒙後省“我”。句謂唯朕言是司，唯朕言乃事。謹(jǐn)守君言，實(shí)施於外，不得改易也。

引（矧）行（墮）敬茅（懋），惠不惠，亦乃服：《書·康誥》“我聞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莶换?，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傳：“不在大，起於??；不在小，小至於大。言怨不可爲(wèi)。故當(dāng)使不順者順，不勉者勉。”《左傳》昭公八年“周書曰：惠不惠，茂不茂。康叔所以服弘大也”，注：“言當(dāng)施惠於不惠者，勸勉於不免者。”整理者引以上例幷解句意：“簡文謂行墮者亦敬勉之，不惠者亦當(dāng)施惠，亦汝之服。”其說已備。惟下文有“惠于少（小）民”，本例“惠不惠”宜依孔傳作解。

隹（惟）民卣（攸）（協(xié)），弗（恭）其魯（旅）：整理者作一句讀，茲改爲(wèi)“協(xié)”下斷句。[28]隹，整理者讀爲(wèi)“唯”，茲讀爲(wèi)“惟”。《說文》：“協(xié)，衆(zhòng)之同和也。”有如協(xié)和萬邦，“惟民攸協(xié)”是國家制度要求。魯（旅），整理者注：“訓(xùn)爲(wèi)眾?！辈煌?，《儀禮·鄉(xiāng)飲酒禮》“司正升相旅，曰：某子受酬”，注：“旅，序也?！?a name="_Hlk535158528">“弗恭其旅”是背離“協(xié)”，是民眾情緒的表達(dá)，甚者造反，爲(wèi)統(tǒng)治者忌憚，《書·湯誓》：“有衆(zhòng)率怠弗協(xié)，曰：時(shí)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亦勿（侮）其（從）通（恫）眔（瘝）寡眔（鰥），惠于少（?。┟瘢赫碚摺?span>”下斷句，茲改爲(wèi)一句讀。，整理者讀爲(wèi)“童”；王寧讀爲(wèi)“從”，又以爲(wèi)讀“種”義較勝。[29]通（恫）眔（瘝）寡眔（鰥），整理者引《書·康誥》“恫瘝乃身”，毛公鼎“廼侮鰥寡”，是爲(wèi)正解。按：讀爲(wèi)“從”是也。“從”謂附從，恫瘝寡鰥皆附和者也。有如今村民或有“弗協(xié)”，往往以老弱婦孺佔(zhàn)道，執(zhí)法人員不會對法有所不及者論處。

（翼翼）鬼（畏）少（?。┬模?span>（恭）民長長：整理者注：“《詩·大雅·大明》‘維此文王，小心翼翼?！L長’見於《荀子》，用法同《康誥》云文王‘不敢侮鰥寡，庸庸，祗祗，威威’。”[30]

女（汝）亦母（毋）敢<彖>（惰）才（在）乃死（尸）服，（敬）學(xué)（憯）明，勿?（謠）之庶不訓(xùn)（順）。女（汝）亦母（毋）不（夙）夕巠（經(jīng)）惪（德），【10】甬（用）事朕命，谷（欲）女（汝）（繹繹）弗（功）。

女（汝）亦母（毋）敢<彖>（惰）才（在）乃死（尸）服：，整理者解爲(wèi)“彖”字之訛，讀爲(wèi)“惰”，引逆鐘“毋彖（惰）乃政”（《集成》63），毛公鼎“汝毋敢彖（惰）在乃服”，逑盤“不彖（惰）囗服”。[31]尸服，主事。

敬學(xué)（憯）明：，陳思鵬：“最直接的當(dāng)然是讀爲(wèi)‘潛’?！?/a>[32]潛明有解釋之難，依陳氏思路，或可讀爲(wèi)“憯”或“?”，《文選》卷十三《風(fēng)賦》“憯悽惏慄”，李善注：“《楚詞》曰：‘憯悽增欷’，鄭玄曰：‘憯，憂也?！薄斗窖浴肪硪弧?，憂也。宋衛(wèi)或謂之愼，或曰?”，注：“?者，憂而不動也?！薄都崱肪戆耍骸?，閉目思也，一曰憂也。”敬學(xué)思明，可以成辭。

勿?之庶不訓(xùn)（順）：整理者注：“?，用?！?，指代‘庶不順’”王寧：當(dāng)讀“由”，放縱義。[33]按：《說文》：“?，隨從也?！敝?，承上文指代“民”，庶，眾也。“弗（恭）其魯（旅）”之民，有所不“協(xié)”，是“庶不順”也。對此應(yīng)作引導(dǎo)，勿放任自流也。郭店簡《成之聞之》15：“民可敬道（導(dǎo)）也，而不可（弇）也；可（御）也，而不可孯（牽）也?！?/p>

女（汝）亦母（毋）不（夙）夕巠（經(jīng)）惪（德）：整理者注：“句法同《康誥》‘汝亦罔不克敬典’?！?jīng)德’見《酒誥》、《孟子·盡心下》，趙注：‘經(jīng)，行也?！R陳曼簠：‘肇勤經(jīng)德。’（《集成》4596）者鐘：‘汝亦虔秉丕經(jīng)德。’（《集成》120）”其說已備。

甬（用）事朕命，谷（欲）女（汝）（繹繹）弗（功）：整理者句讀“繹繹”下斷句，其下以“弗（功）我一人才（在）立（位）”爲(wèi)句，未可從。繹繹，整理者引《漢書·韋玄成傳》“繹繹六轡”，注：“繹繹，和調(diào)之貌。”弗功，清華藏三《周公之琴舞》10“（官）爯（稱）亓（其）又（有）（若），曰亯（享）（答）（余）一人”，家天下，臣服事於君，功在家國，在“余一人”，臣弗以爲(wèi)己功。臣之功另有考核渠道，歷來“功多有厚賞，不迪有顯戮”。參簡19“余隹（唯）亦（功）乍（作）女（汝）”，“功作汝”者，汝之功，汝之成就，天子會承認(rèn)，會有相應(yīng)封賞。

我一人才（在）立（位），亦則乃身，亡（無）能（予）甬（用）非頌（容）。女（汝）正命，女（汝）有告于【11】朕，女（汝）母（毋）敢有退于之自一話一言，女（汝）亦母（毋）敢（泆）于之。言隹（唯）明母（毋）淫，母（毋）弗（節(jié)），其亦隹（唯）【13】余事。女（汝）有命正，有即正，亦若之頌（容）弜（弼）羕（永）。女（汝）有退進(jìn)于朕命，乃隹（唯）（望）亡（逢），則或（有）即命?！?span>12】乃亦隹（唯）肇（謀），亦則匄逆于朕，是隹（唯）君子秉心，是女（汝）則隹（唯）肇悽（濟(jì)）弜（弼）羕（永），乃既（誨），女廼敢【14】整（正）（恆），女（汝）則亦隹（唯）肇不（丕）子不（丕）學(xué)不（丕）啻（適），女（汝）亦鬼（威），（獲）朕心?！?/p>

我一人才（在）立（位），亦則乃身：整理者“亦則乃身”下屬，句讀爲(wèi)“亦則乃身亡能（??）甬（用）非頌（庸）女（汝）正命”，未可從。則乃身，乃身之準(zhǔn)則。身，《書·伊訓(xùn)》：“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蓋安身立命之“身”，服事王命之“身”。

亡能（予）甬（用）非頌（容）：，整理者讀爲(wèi)“”，注：“段玉裁以爲(wèi)與‘豫’、‘婸’等字通用。”頌，整理者讀爲(wèi)“庸”。按：讀爲(wèi)“予”，頌讀爲(wèi)“容”。參清華藏三《周公之琴舞》簡14“不畀甬（用）非頌（容）”，非容者，不予用也。

女（汝）正命，女（汝）有告于【11】朕：正命，整理者注：“見盨‘厥非正命’（《集成》4469）?！焙?span>11下接簡13，依王寧簡序調(diào)整意見。

女（汝）母（毋）敢有退于之自一話一言：整理者“之”後斷句，茲改爲(wèi)一句讀。《書·立政》：“相我受民,和我庶獄庶愼，時(shí)則勿有間之自一話一言，我則末惟成德之彥，以乂我受民。”舊注“之”後斷句，其實(shí)亦應(yīng)作一句讀?！稌防÷约僭O(shè)分句，應(yīng)理解爲(wèi)“若有間之自一話一言，我則末惟成德之彥”。經(jīng)史、出土簡帛多此類省略句，別有說。本例謂，你說的一話一言，不能打折扣。

女（汝）亦母（毋）敢（泆）于之：《詩·大雅·抑》：“慎爾出話，敬爾威儀?！薄抖Y記·緇衣》：“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

言隹（唯）明母（毋）淫，母（毋）弗（節(jié)），其亦隹（唯）余事：言，整理者釋文句讀下屬，注：“‘言’或上屬爲(wèi)句?！蔽ㄓ嗍拢?a name="_Hlk533758187">承上謂唯余言是事也。王寧：“疑是古代的編簡者將簡12和簡13弄倒了，也就是其順序本來是簡11+簡13+簡12+簡14。”[34]可謂別具只眼。

女（汝）有命正，有即正：命正，與下文“有退進(jìn)于朕命”相照應(yīng)，奉君命執(zhí)政，有臨事權(quán)變之“正”。即正，與下文“即命”相照應(yīng)，緊急關(guān)頭，突發(fā)事件，命懸一線，當(dāng)機(jī)立斷，即時(shí)裁決。有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亦若之頌（容）弜（弼）羕（永）：頌，整理者讀爲(wèi)“庸”。弜羕，整理者釋“勿永”。按：下文“弜（弼）羕（永）”與“女（汝）亦鬼（威）”相聯(lián)繫，“勿永”之解明顯不妥。頌讀爲(wèi)“容”，與威儀相聯(lián)繫。君有威儀，執(zhí)政重臣輔君行政，當(dāng)然也是有威嚴(yán)，也是必須樹立威信的。弼，輔也。永，長也。

女（汝）有退進(jìn)于朕命，乃隹（唯）（望）亡（無）（逢），則或（有）即命：退進(jìn)，整理者注：“猶云進(jìn)退?！薄吨芏Y·秋官·小司寇》“以圖國用而進(jìn)退之”，注：“進(jìn)退，猶損益也?！蓖?，《說文》：“出亡在外，望其還也?！庇型诉M(jìn)于朕命，是有 “命正”；盼望面君磋商，時(shí)無相逢機(jī)會，則有“即命”。

乃亦隹（唯）肇（謀），亦則匄逆于朕：肇謀，始謀?！懊?、“即命”是權(quán)變，是損益，自主謀劃，此所以爲(wèi)“肇謀”。匄，整理者讀爲(wèi)“遏”，注：“‘遏逆于朕’，略同于《君奭》‘遏佚前人光在家’、清華簡《厚父》‘王廼遏失其命’?！卑础稌贰岸簟倍噌尃?wèi)“絕”，“遏逆于朕”是很嚴(yán)重的背離，是說未可從。茲依“匄”本音本義讀，《漢書·文帝紀(jì)》“令至其悉思朕之過失，及知見之所不及，匄以啓告朕”，師古注：“匄亦乞也。”逆，奏事上書曰逆。[35] 簡文“匄逆”乃謙辭，重臣權(quán)變之“謀”，事後必須復(fù)命於君。

是隹（唯）君子秉心：整理者注引《詩·大雅·桑柔》：“君子實(shí)維，秉心無競。”   

是女（汝）則隹（唯）肇悽（濟(jì)）弜（弼）羕（永）：悽，整理者讀爲(wèi)“咨”，茲讀爲(wèi)“濟(jì)”，等也。[36]本例與上文“亦若之頌（容）弜（弼）羕（永）”相照應(yīng)。

乃既（謀），女廼敢整（正）（恆），，整理者讀爲(wèi)“悔”，茲讀爲(wèi)“謀”。“既謀”與“肇謀”適相呼應(yīng)。整，承上“命正”、“即正”讀爲(wèi)“正”。，整理者讀爲(wèi)極、殛，訓(xùn)爲(wèi)“罰”，“整極謂至於殛罰”。未可從，茲讀爲(wèi)“恆”，常也。汝有“命正”、有“即正”，有始謀，有主見，有擔(dān)當(dāng)，獨(dú)當(dāng)一面，汝之行政乃有持續(xù)性，成爲(wèi)常態(tài)。

女（汝）則亦隹（唯）肇不（丕）子不（丕）學(xué)不（丕）啻（適）：整理者句讀爲(wèi)“肇不（丕）子不學(xué)，不啻女（汝）”，王寧：“此數(shù)句疑當(dāng)斷讀爲(wèi)‘女（汝）則亦隹（唯）肇不子、不學(xué)、不啻（適），女（汝）亦鬼（畏）獲朕心。”[37]按：“不”字三例，皆讀爲(wèi)“丕”，大也。子，攝爲(wèi)沖子，簡 18“引（矧）女（汝）隹（唯）子”，參簡7“女（汝）母（毋）敢怙偈（匄）余曰乃（毓）”毓子注引，蓋父父子子之“子”。簡文“丕子”指向繼體之子，與家禮以“毓子”爲(wèi)憑恃之頑皮沖子相對而言。學(xué)，參簡10“敬學(xué)（憯）明”，簡25“子則克悉甬（用）王（教）王學(xué)”。適，參簡6“不啻（適）女（汝）鬼（威），則由（勱）女（汝）訓(xùn)言之譔”。

女（汝）亦鬼（威），（獲）（勤）朕心：整理者句讀爲(wèi)“女（汝）亦鬼（畏）（獲）朕心”，茲改“鬼”下斷句。鬼讀爲(wèi)“威”。，同“勤”。女（汝）亦鬼（威）者，你的威儀也得到展示。（獲）（勤）朕心者，汝以勤政獲朕心。若一定要緊扣句法，獲是動詞謂語，主語汝承前省，獲朕心者何？汝之勤政也。

以上第三節(jié)。攝出納朕命具體要求，其一，汝作爲(wèi)輔相重臣，責(zé)無旁貸。其二，汝唯朕言是司，唯朕言乃事。謹(jǐn)守朕言，實(shí)施於外，不得改易。其三，汝所主職守不得怠惰，敬學(xué)思明，夙夕經(jīng)德，用事朕命，弗以爲(wèi)己功。其四，朕不予用“非容”。慎爾出話，敬爾威儀。女（汝）有命正，有即正，汝有退進(jìn)于朕命，有權(quán)變之“謀”，是唯君子秉心。汝以勤政展示你的威儀（容），才能得到朕的認(rèn)可。

四

王曰：（攝），女（汝）有隹（唯）（沖）子，余既埶（設(shè)）【15】乃服，女（汝）母（毋）敢朋（酗）于酒，勿（教）人惪（德）我。曰：母（毋）朋多朋，鮮隹（唯）楚（胥）臺（以）（夙）夕（敬），亡（罔）非楚（胥）以（墮）【16】（愆）；鮮隹（唯）楚（胥）學(xué)于威義（儀）（德），亡（罔）非楚（胥）以涇<淫>（極）。

余既埶（設(shè)）乃服：乃服，汝之職事。承上文“出內(nèi)（納）朕命”；“（衛(wèi)）事（衛(wèi)）命”；“惠不惠，亦乃服”；“女（汝）有命正，有即正”，凡此諸項(xiàng)，皆“余”之既設(shè)也。

女（汝）母（毋）敢朋（酗）於酒，勿（教）人惪（德）我：整理者注：“汝毋敢朋酗於酒，使人以爲(wèi)我德?！卑矗旱?，外得於人，內(nèi)得於己也（《說文》）。本例是兩層意思，前句是嚴(yán)厲的訓(xùn)誡；後句謂：不要教人以我爲(wèi)德（恭維我有得到公認(rèn)之“德”），言外義，“德”是公眾對你的評價(jià)，不是要來的，不能自我標(biāo)榜。

母（毋）朋多朋，鮮隹（唯）楚（胥）臺（以）（夙）夕（敬），亡（罔）非楚（胥）以（墮）（愆）；鮮隹（唯）楚（胥）學(xué)于威義（儀）（德），亡（罔）非楚（胥）以涇<淫>（恆）：鮮，少也。胥，整理者釋爲(wèi)相率。以上句例整理者云：“句謂毋結(jié)交朋黨，鮮有相率夙夕敬者，皆相率以墮愆；鮮有相率效於威儀者，皆相率以淫極。”可從。惟筆者有不同理解，字乃“恆”之異構(gòu)，淫恆，沉湎於酒者，長夜之飲以爲(wèi)常也。[38]

以上第四節(jié)。特別告誡，重申周公之誥，汝毋敢朋酗于酒。一幫酒黨相率墮落，夜夜宴飲，醉醺醺讓人恭維汝有德，成何體統(tǒng)！

五

王曰：（攝），余辟相唯卸（御）事，余厭既異氒（厥）心氒（厥）【17】（德），不??（止）則（俾）于余。引（矧）女（汝）隹（唯）子，今乃辟余，少（?。┐竽擞?span>（聞）智（知）（弼）恙（永）。女（汝）其有（斁）有甚（湛），【18】乃眔余言，乃智（知）隹（唯）子不隹（唯）之頌（容），是亦尚弗（逢）乃彝。乃乍（作）穆穆，隹（唯）（恭）威義（儀），甬（用）辟余才（在）【19】立（位），乃克甬（用）之彝。女（汝）不廼是，隹（唯）人乃亦無智（知）亡（無）（聞）于民若否。乃身（載）隹（唯）明隹（唯）（寅），女（汝）亦母（毋）【20】敢鬼（威）甬（用）不審不允。

余辟相唯御事：辟，《爾雅·釋詁》“帝、皇、王、后、辟、公、侯，君也”，疏：“皆天子諸侯南面之君異稱也?！薄稌?a name="_Hlk532981741">·金縢》：“我之弗辟，我無以告我先王。”周公東征誅管、蔡，稱“辟”，攝政代成王行令也。[39]《書·太甲》：“克左右厥辟。”湯使伊尹正天下，是伊尹之“辟”也?！对姟ば⊙拧どｌ琛贰爸林?，百辟爲(wèi)憲”，鄭箋：“辟，君也。王者之德外能捍蔽四表之患難，內(nèi)能立功立事爲(wèi)之楨幹，則百辟卿士莫不修職而法象之?！碧熳又?，天子之命，皆“辟”也。相，輔相。句謂余爲(wèi)天子，任命輔相，皆御事也。下文“今乃辟余”，謂“攝”受命輔相余也。整理者引《酒誥》：“自成湯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引文句讀有誤。[40]“相”字上屬，“成王畏相”的意思是“從湯至帝乙中間之王猶保成其王道，畏敬輔相之臣”（孔傳）。“惟御事，厥棐有恭”作一句讀。原文爲(wèi)“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爲(wèi)援例而如此引文，誤解難免。

余厭既異氒（厥）心氒（厥）（德），不（止）則（俾）于余：厭，《論語·雍也》“天厭之，天厭之”，邢疏：“厭，棄也……願天厭棄我?！鄙w厭惡也。，整理者注：“讀爲(wèi)‘之’，訓(xùn)爲(wèi)‘往’、‘適’?！卑矗?span>，楚簡亦作“”，同“止”。[41] （俾），整理者引《爾雅·釋詁》：“俾、使，從也。”解句意“則不從己志，而從於我?！碧碜纸饨?jīng)仍不可通?！墩f文》俾，“一曰俾，門侍人”，段注：“或曰：如寢門之內(nèi)豎，是閽寺之屬。”句謂余厭棄既已異厥心厥德輔相之臣，若不懸崖勒馬，則離心離德者之於我，乃奴婢耳。蕭旭讀爲(wèi)“卑”，[42] 亦可以講通。

引（矧）女（汝）隹（唯）子：子，稱“子”而不稱“沖子”，明爲(wèi)家禮之子。

今乃辟余，少（?。┐竽擞?span>（聞）智（知）（弼）恙（永）：今乃辟余，說參上注。（弼）恙（永），整理者讀恙爲(wèi)“詳”。按：小大與下文“若否”互文見義。聞知，含官員之聞知；官員以其“聞知”及時(shí)復(fù)命，君王得以知全局?！稌ひ骛ⅰ罚骸俺甲麟薰呻哦??！薄稌へ氛鳌罚骸棒撕褪使?，罔聞知，昬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誅?！卞?，輔也。按：官員之聞知是調(diào)查研究；“罔聞知”是不作爲(wèi)，是失職，惡劣者罪至於誅。句謂今汝受命輔相余，事之小大若否輕重緩急，有聞知，了解具體情況，復(fù)命於君，是乃輔政之常例。

女（汝）其有（斁）有甚（湛），乃眔余言：整理者：“??，讀爲(wèi)‘?dāng)尽?xùn)爲(wèi)‘?dāng)　Ｉ酰x爲(wèi)‘湛’，《說文》：‘沒也?！o，訓(xùn)爲(wèi)‘及’、‘逮’。”按：句承上謂汝有違於“聞知”復(fù)命之常例，等到事情辦砸了（殬），[43]收不了場（沒也），才來對我（“余”）說。

乃智（知）隹（唯）子不隹（唯）之頌（容），是亦尚弗（逢）乃彝：子，承上文“引（矧）女（汝）隹（唯）子”。頌，整理者讀爲(wèi)“庸”，已有論者讀爲(wèi)“容”。尚，參簡27“高（逢）乃身”注引。逢，整理者注：“《說文》：‘遇也?！?，常?！シ昴艘汀c下‘克用之彝’對文。”按：所謂“遇”，遇不遇，時(shí)也?！皵z”經(jīng)天子畫龜卜問而受命，是“攝”之遇也。[44]句謂：乃知汝只是頑皮之“子”，不成儀容，還是未得知遇受命的那副樣子（頑皮孩子常態(tài)之“彝”）。

乃乍（作）穆穆：《爾雅·釋訓(xùn)》：“穆穆、肅肅，敬也?！薄澳恕币陨稀坝?span>（斁）有甚（湛）”是不可作也，“乃”以下，是君王教“攝”如何作也。

隹（唯）（恭）威義（儀），甬（用）辟余才（在）立（位），乃克甬（用）之彝：乃乍（作）穆穆，是恭敬從事也。自尊的同時(shí)，也是恭敬天子權(quán)威，維護(hù)君王在位，是乃堪用之輔相也。彝，常也。爲(wèi)臣之道，歷來如此，是其常也。

女（汝）不廼是，隹（唯）人乃亦無智（知）亡（無）（聞）于民若否：無知無聞，與上文“聞知”相照應(yīng)。若否，與上文“小大”互補(bǔ)。人，指向王公大臣，輔相無聞知，王公大臣亦無聞知，後果不堪設(shè)想。

乃身（載）隹（唯）明隹（唯）（寅），女（汝）亦母（毋）敢鬼（威）甬（用）不審不允：寅，敬也。審，悉也。鬼，整理者讀爲(wèi)“畏”，茲讀爲(wèi)“威”。允，信也。

以上第五節(jié)。余爲(wèi)天子，任命輔相，皆御事也。離心離德者將視如奴婢。汝須聞知民情，事之小大若否輕重緩急，了解具體情況，及時(shí)復(fù)命於朕。事情辦砸了，收不了場，再來見朕，那就只能讓朕認(rèn)定汝不堪用。只有穆穆恭敬，恪盡職守，才是堪用之輔相。

六

王曰：（攝），巳（已）女（汝）隹（唯）（沖）子，余既明命女（汝），乃服隹（唯）（寅），女（汝）母（毋）敢??。凡人有【21】獄有（譖），女（汝）勿受（幣），不明于民，民其聖（聽）女（汝），寺（時(shí)）隹（唯）子乃弗受（幣），亦尚（辯）逆于朕。凡人無【22】獄亡（無）（譖），廼隹（唯）惪（德）亯（享）；亯（享）（載）不（孚），是亦引休，女（汝）則亦受（幣），女（汝）廼尚（祗）逆告于朕。

巳（已）女（汝）隹（唯）（沖）子，整理者“已”下點(diǎn)逗號，不作解釋。茲改爲(wèi)一句讀。已，往也，提醒“攝”既受命，“沖子”時(shí)代已經(jīng)過去。與簡5“母（毋）（閉）于乃隹（唯）（沖）子少（小）子”用意近?！白印笔歉改讣爸苓吶巳貉壑械暮⒆?，沒長大；“沖子”已包含對王室子弟的相應(yīng)要求，可以放大理解爲(wèi)權(quán)力圈內(nèi)之人對子弟的相應(yīng)期望值。[45]“已”則是畫了一條跨越線，跨過這條成人線，最鮮明的標(biāo)誌是“責(zé)任”。但凡不知“責(zé)任”者，謂之“子”可也。

乃服隹（唯）（寅）：整理者引《康誥》：“汝惟小子，乃服惟弘?！蓖鯇帲骸坝伞稊z命》看，‘’即‘夤’字繁構(gòu)，則《康誥》之‘弘’當(dāng)作‘引’，乃音近通假字?！墩f文》：‘夤，敬惕也’，小心謹(jǐn)慎之意?！?a title="" name="_ednref46" href="#_edn46">[46]按：謂《康誥》之“弘”當(dāng)作“引”，不必。古人書法避復(fù)，有唯一性之美；行文措辭法先王而有心裁，有自己的表達(dá)方式。是“弘”、“”之異，各有所取也。

女（汝）母（毋）敢??：?，整理者隸作“”，“疑即‘韜’字異體，讀爲(wèi)‘滔’，訓(xùn)爲(wèi)‘慢’”。石小力改隸作“?”，四十三年逑鼎、毛公鼎銘文“龏龏??”，“是官員斷獄時(shí)的一種不良行爲(wèi)，導(dǎo)致的後果是‘有宥縱，侮鰥寡’，是斷獄時(shí)應(yīng)極力避免的”。[47]據(jù)四十三年逑鼎銘文行文邏輯，斷獄“不中不型”、“宥縱”是“龏龏??”描寫、解釋語。龏龏，??乃連語，連語記音，用字往往無定，或讀與蘢蘢、蒙蒙、蒙蘢近，[48]謂斷獄之舞弊、欺瞞、暗箱操作行爲(wèi)?！蹲髠鳌氛压辍懊善湎染?，注：“蒙，欺也?！薄稄V雅·釋訓(xùn)》：“蒙蒙，暗也。”《釋名·釋疾病》：“聾，籠也。如在蒙籠之內(nèi)，聽不察也。”《漢書·晁錯(cuò)傳》“蒙蘢”，師古注：“蒙蘢，覆蔽之貎也?！睆暮單男形倪壿媮砜?，王告誡“攝” 乃服唯敬，不能再以“沖子”看待自己，毋敢朦朦朧朧裝萌干壞事，能夠說通。

凡人有獄有（譖），，陳斯鵬釋“譖”，秦漢司法簡牘“譖訊”例多見。[49]《論語·憲問》“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注：“愬，譖也?！薄兑葜軙?a name="_Hlk533153474">·謚法》：“譖訴不行曰明。”參簡4“又告有（譖）”注引。“獄”字本含爭訟義，獄譖可以視爲(wèi)早於“獄訟”的用語。

女（汝）勿受（幣），不明于民。民其聖（聽）女（汝），寺（時(shí)）隹（唯）子乃弗受（幣），亦尚（辯）逆于朕：受幣，整理者注：“‘受幣’見《周禮·小宰》?！卑矗汉單?a name="_Hlk535160988">“受幣”二例，含義有別。本例爲(wèi)?yīng)z譖之受幣，下例爲(wèi)享祭之受幣。整理者注：“《周禮·大司寇》云兩造‘入束矢於朝，然後聽之’。簡文‘幣’功能與‘束矢’相當(dāng)，[50]‘受幣’則謂受理獄訟?！贝舐钥蓮?。不明于民，整理者注：“句謂有獄訟之事不明，則勿受幣，而使上告於朕?！闭`。從簡文內(nèi)容不難看出，理獄乃“攝”職守所在，“人”有獄有（譖）而不受理，不明于民之獄譖，是輔相重臣之失職。亦尚（辯）逆于朕，句謂繳納訴訟費(fèi)是聽汝斷獄的，汝不受理，官司會一直申辯上訴于朕。言下之意，你這不是給朕找麻煩嗎！

凡人無獄亡（無）（譖），廼隹（唯）惪（德）亯（享）：原簡行文有省略，“廼隹（唯）惪（德）亯（享）”應(yīng)理解爲(wèi)諸侯以玉幣致享，廼爲(wèi)王之德惠及天下，朝覲以行三享之禮。

亯（享）（載）不（孚），是亦引休：，整理者注：“‘’字‘門’中所從爲(wèi)上博簡《緇衣》‘萬邦作孚’之‘孚’字。‘孚’訓(xùn)‘信’。”引《左傳》莊公十年：“公曰：‘犧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對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a title="" name="_ednref51" href="#_edn51">[51]引，相薦逹曰引。《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爲(wèi)名高，兩人相爲(wèi)引重”，集解引張晏曰：“相薦逹爲(wèi)聲勢?！薄夺釢h書·張皓王龔列傳》：“顯登者以貴塗易引?！毙荩挂?。諸侯納幣，“攝”是相薦逹經(jīng)手人，倘若“受幣之事”出現(xiàn)舞弊，不能盡數(shù)入庫，是“引休”也。

女（汝）則亦受（幣）：“受幣”乃“攝”職守，下文言及“女（汝）母（毋）（婪）”，知“亦受幣”話中有話?！吨芏Y·天官》：小宰之職，“凡賔客贊祼，凡受爵之事，凡受幣之事?！薄吨芏Y·春官·小宗伯》“大賓客受其將幣之齎”，注：“謂所齎來貢獻(xiàn)之財(cái)物。”疏：“此謂諸侯來朝覲，禮畢，毎國於廟貢國所有，行三享之禮。諸侯以玉幣致享，既訖，其庭實(shí)之物則小宗伯受之?！薄叭恕薄蚌浚ㄎǎ浚ǖ拢﹣墸ㄏ恚倍?，汝亦受幣，是輔相重臣之索賄受賄，是瀆職。

女（汝）廼尚（祗）逆告于朕：諸侯朝覲玉幣致享，地方納貢，涉及“胙之土而命之氏”之分封，涉及設(shè)官分職，國之大事，不容玩忽職守。汝須恭敬從事，如實(shí)復(fù)命於朕。

以上第六節(jié)。特別告誡，余既明命女（汝），不得如沖子般朦朦朧朧干壞事。凡人有獄有譖，汝須履職受理，不得玩忽職守；凡人無獄無譖，如諸侯以玉幣致享，汝履職受幣，不得瀆職舞弊。

七

王曰：（攝），余肇【23】事（使）女（汝），女（汝）母（毋）（婪），女（汝）亦引母（毋）好宏，好宏（劊）惪（德）。有女（汝）由（胄）子，隹（惟）余其卹。

女（汝）母（毋）（婪）：，字又見於清華藏簡《子產(chǎn)》、《越公其事》等篇，整理者釋爲(wèi)鐘鎛銘文習(xí)見“林鐘”之“林”，讀爲(wèi)“貪婪”之“婪”。引大簋蓋銘“余弗敢（婪）”。

女（汝）亦引母（毋）好宏，好宏（劊）惪（德）：整理者句讀爲(wèi)“女（汝）亦引母（毋）好=（好好）、宏=（宏宏）、（劊）惪（德）”，茲改“母（毋）好宏”下斷句，“好宏（劊）惪（德）”作一句讀。引，承上文“（享）（載）不（孚），是亦引休”。好宏，好大也。劊德猶壞德、敗德。意謂諸侯朝覲，汝引以薦逹，不得好大。若“受幣之事”出現(xiàn)舞弊，是好大妄爲(wèi)，是其敗德，此所以言“母（毋）好宏”以示訓(xùn)誡也。

有女（汝）由（胄）子，隹（惟）余其卹：由，整理者釋：“有汝，故用子，汝當(dāng)恤我。”輔相恤天子？說不可從。按：由讀爲(wèi)“胄”，[52]或釋胄爲(wèi)“長”，注家多解胄子爲(wèi)國子?！稌に吹洹贰暗墼唬嘿?，命汝典樂，敎胄子”，傳：“冑，長也。謂元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疏：“《說文》云：胄，胤也?！夺屧b》云：胤，繼也。繼父世者惟長子耳，故以胄爲(wèi)長也?！薄墩f文》：“胤，子孫相承續(xù)也。”《左傳》昭公七年：“況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孫，子耳之子，敝邑之卿，從政三世矣?！薄蹲髠鳌废骞哪辍八膸[之裔胄也”，注：“胄，後也?！薄稘h書·禮樂志》“帝舜命夔曰，女典樂，教胄子”，師古注：“胄子即國子也。”隹（惟）余其卹，余正反舉例，諄諄教誨，所以如此，余其憂者，惟汝胄子也。

以上第七節(jié)。特別再次告誡，汝不得貪婪，諸侯朝覲，汝引以薦逹，不得好大。好大妄爲(wèi)，是其敗德。

八

王曰：（攝），乃克悉甬（用）朕命，（雩、越）朕【24】（毖）朕（教），民朋〔則〕興從顯女（汝），從（恭）女（汝）與女（汝），曰：穆穆不（丕）顯，（載）允非尚（常）人。王子則克悉甬（用）【25】王（教）王學(xué)，亦義若寺（時(shí)），我少（?。┤琐浚ㄎǎ┯?。民有曰之。余一人害（曷）（叚、假），不（丕）則戠（識）智（知）之（聞）之言；余【26】害（曷）（叚、假），不（丕）則高（逢）乃身，亦余一人永（顏、安）在立（位）。所弗克戠（識）甬（用）朕（教），民朋亦則興 （仇）肙（怨）【27】女（汝），（仇）囗女（汝），亦則隹（唯）（肇）不悽（濟(jì)），逆所朕命，（獲）（羞）（毓）子。

乃克悉甬（用）朕命，（雩、越）朕（毖）朕（教），民朋〔則〕興從顯女（汝），從（恭）女（汝）與女（汝）：民朋〔則〕興，“民”、“興”二字原簡字殘，整理者已作復(fù)原，“則”依例補(bǔ)?！懊衽蟆矂t〕興”云云與下文“民朋亦則興”云云形成正反舉例之對應(yīng)。以上乃條件復(fù)句，朕命、朕毖、朕教，皆汝克悉用，是爲(wèi)條件；能夠做到，民從顯汝，從恭汝，相與汝也。[53]

曰：穆穆不（丕）顯，（載）允非尚（常）人。王子則克悉甬（用）王（教）王學(xué)，亦義若寺（時(shí)），我少（小）人隹（唯）由。民有曰之：上“曰”，民曰。王子則克悉甬（用）王（教）王學(xué)，承上文“悉甬（用）朕命，（雩、越）朕（毖）朕（教）”，民是有此讚譽(yù)之言也。時(shí)，善也。由，從也。[54]民有曰之，整理者注：“謂民有如此之言者?！?/p>

余一人害（曷）（叚、假），不（丕）則戠（識）智（知）之（聞）之言：假，藉也。整理者注：“訓(xùn)爲(wèi)憑藉”。不則，則也。[55]戠，整理者讀爲(wèi)“職”，茲讀爲(wèi)“識”，認(rèn)也，記也，志也?！抖Y記·檀弓下》：“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民不能直接知聞王教王學(xué)，由“王子則克悉甬（用）王（教）王學(xué)”而“識”之於王；王不能直接訓(xùn)導(dǎo)天下之民，由輔相之“用”，“民有曰之”之反饋而“識”朕命、朕毖、朕教是否爲(wèi)民知聞。以上乃“余一人”之設(shè)問。

余害（曷）（叚、假），不（丕）則高（逢）乃身，亦余一人永（顏、安）在立（位）：高，整理者釋爲(wèi)“高奉”，未妥。[56]高以釋爲(wèi)“尚”義長。，簡文亦作“”，參簡19“尚弗（逢）乃彝”注引。逢，知遇，天子知遇“攝”，是委“攝”以重任的意思。永，長也。有如商湯知遇伊尹，“舉任以國政”，“伊尹攝行政當(dāng)國”，有臣如伊尹，君王可長治久安也。以上乃“余一人”自答。

所弗克戠（識）甬（用）朕（教）：識，記也，志也。若不能牢記用朕教，與上文“乃克悉甬（用）朕命”相反而設(shè)例。

民朋亦則興（仇）肙（怨）女（汝），（仇）囗女（汝）：空圍之字王寧分析爲(wèi)上從艸，下從訢聲，疑讀爲(wèi)“恨”。[57]

亦則隹（唯）（肇）不悽（濟(jì)），逆所朕命，（獲）（羞）（毓）子：整理者“逆所朕命”上屬，茲改“悽”下點(diǎn)逗號。悽，整理者讀爲(wèi)“咨”，茲讀爲(wèi)“濟(jì)”。不濟(jì)，簡12 “若之頌（容）弜（弼）羕（永）”，簡14“女（汝）則隹（唯）肇悽（濟(jì)）弜（弼）羕（永）”，[58]是王教“攝”應(yīng)當(dāng)遵循的，而“不濟(jì)”則違背王訓(xùn)，逆所朕命，王爲(wèi)之羞。所，整理者讀爲(wèi)“許”，節(jié)外生枝，茲不從其說。

以上第八節(jié)。特別告誡，汝克悉用朕命、朕毖、朕教，民由汝之勤政聞知王教王學(xué)而歌功頌德；亦由汝不用朕命、朕教之失職而怨聲載道。切記，逆所朕命，將令朕蒙羞。

九

王曰：（攝），人有言多，隹（唯）我鮮。隹（唯）朕【28】囗囗囗（箴）（教）女（汝），余隹（唯）亦（功）乍（作）女（汝），余亦隹（唯）兌（說）女（汝）。有女（汝）隹（唯）（沖）子，余亦隹（唯）（肇）（稽）女（汝）惪（德）【29】行隹（唯）?（穀）眔非?（穀）。

人有言多，隹（唯）我鮮：鮮，整理者注：“鮮，少。《酒誥》：‘予不惟若茲多誥?！?/p>

隹（唯）朕囗囗囗（箴）（教）女（汝），余隹（唯）亦（功）乍（作）女（汝）：功，周官歷來“功多有厚賞，不迪有顯戮”。作猶相士作乘馬，[59] 蒼頡“初造書契”，[60]伯益初作井，[61]儀狄始作酒醪，少康作秫酒諸例之“作”，[62]古漢語名動相因，“功作汝”者，汝之功，汝之成就，天子會承認(rèn)，會有相應(yīng)封賞。

余亦隹（唯）兌（說）女（汝），整理者注：“，疑從言，折省聲，即‘誓’字。，不識?！蓖鯇幾x爲(wèi)“折”，解“”爲(wèi)“燬”，讀爲(wèi)“毀”，云：“‘折毀’本是損壞、破壞義，引申?duì)?wèi)誹毀義，《孔叢子·陳士義》：‘雖然，古之賢聖豈有似子者乎？吾將舉以折毀子者?！?a title="" name="_ednref63" href="#_edn63">[63]說，《廣雅·釋詁》：“説，論也?！卑矗?span>與上文功作相對而成辭，“功作”有封賞，若玩忽職守，婪貪敗德，則以“”論汝也。

有女（汝）隹（唯）（沖）子，余亦隹（唯）（肇）（稽）女（汝）惪（德）行隹（唯）?（穀）眔非?（穀）：整理者“行”下點(diǎn)逗號，茲作一句讀。，整理者讀爲(wèi)“耆”，引《周頌》“耆定爾功”，毛傳：“耆，致也?！卑醋謶?yīng)讀爲(wèi)“稽”，[64]《易·繋辭下》“於稽其類”，注：“稽，猶考也。”《周禮·天官·小宰》“聽師田以簡稽”，注：“簡，閱也?；?，計(jì)也?！薄吨芏Y·天官·宮正》“稽其功緒，糾其德行”，注：“稽猶考也?！钡滦谢寄酥芄ㄏ碌膫鹘y(tǒng)，《書·酒誥》“丕惟曰：爾克永觀省作稽中德”，傳：“我大惟敎汝曰：汝能長觀省古道，爲(wèi)考中正之德，則君道成矣。”其實(shí)“省作”謂審查（或反?。┳鳡?wèi)，“稽中德”謂稽考“德”之中與不中也，有如簡文稽考汝德行是善（穀）還是不善（非穀）。

以上第九節(jié)。特別警示，先王“功多有厚賞，不迪有顯戮”，汝之功，汝之成就，朕有相應(yīng)封賞；汝玩忽職守，婪貪敗德，則以“”論汝。依例稽考，警鐘長鳴。

十

王曰：（攝），（敬）哉，（虔）聖（聽）乃命，余既明（啓）劼（毖）女（汝），亡（無）多朕言曰（茲）。女（汝）母（毋）弗（敬），【30】甚谷（欲）女（汝）寵乃服，弗爲(wèi)我一人（羞）?！?span>31】

余既明（啓）劼（毖）女（汝）：參簡1“劼姪（侄）（毖）（攝）”注引。

亡（無）多朕言曰（茲）：整理者注：“謂朕言如此，無以朕言爲(wèi)多?！?/p>

甚谷（欲）女（汝）寵乃服：寵，論者或讀爲(wèi)“龏”。[65]寵，尊榮?！稌ぶ芄佟罚骸熬訉櫵嘉??！笨梢圆桓淖x。整理者引毛公鼎：“俗（欲）我弗作先王羞?！本渲^朕非常希望汝以受命職守爲(wèi)尊榮。

簡31句末有粗寫（今黑體）勾號，表示王之“劼姪（侄）（毖）（攝）”行文終結(jié)。

以上第十節(jié)。特別勉勵，汝虔敬乃命，朕非常希望汝以受命職守爲(wèi)尊榮，朕當(dāng)欣慰。不要讓朕失望。

十一

隹（唯）九月既望壬申，王在蒿（鎬）京，各（格）于大室，即立（位），咸。士兼右白（伯）（攝），立才（在）中廷，北鄉(xiāng)（嚮）。王乎（呼）乍（作）冊任冊命白（伯）（攝），（且）。【32】

王在蒿（鎬）京：整理者注：“鎬京，宗周?！妒辣尽贰餐踽沆度稹?，《漢書·地理志》云在右扶風(fēng)槐里縣……懿王時(shí)‘犬丘’似爲(wèi)‘離宮別館’，冊命場所依然多在宗周鎬京。”按：“離宮別館”云云，幷無實(shí)據(jù)，茲闕。

各（格）于大室，即立（位），咸。士兼右白（伯）（攝），立才（在）中廷，北鄉(xiāng)（嚮）：兼，整理者隸作“疌”，論者指出原簡字形與曾侯乙墓竹簡形體非常接近。[66]曾簡該字多例，整理者指出與金文舊釋爲(wèi)“溓”的字聲符相同，如何隸定尚有分歧。[67]士兼右白（伯）（攝），整理者注：“右者爲(wèi)‘士疌’。《堯典》皋陶作士……士卑不嫌與君匹敵?！卑矗骸笆勘啊痹圃?，過於曲說！“士兼”依例爲(wèi)人名，其“右白（伯）（攝）”，如下引益公、榮之“右”例。相關(guān)冊命儀式整理者引詢簋銘文：“唯王十有七祀，王在射日宮，旦，王格，益公入右詢?！保ā都伞?span>4321）師詢簋銘文：“隹元年二月既望庚寅，王格于大室，榮內(nèi)右詢。”（《集成》4342）

王乎（呼）乍（作）冊任冊命白（伯）（攝），（且）：整理者注：“，金文多作‘??’形，句首語詞。楊樹達(dá)說《費(fèi)誓》‘徂茲淮夷、徐戎并興’，‘徂’即金文‘??’字，讀爲(wèi)‘嗟’……王曰‘’收束全篇?！闭碚呔渥x“（攝）”下點(diǎn)冒號，加引號?！?span>”是否爲(wèi)王曰，王寧提出質(zhì)疑：“簡32全文均陳述王冊命伯?dāng)z的經(jīng)過，并沒有引某人的語言，也沒有‘曰’或‘王曰’的字樣，且單用一個(gè)句首語詞的‘嗟’作全篇結(jié)尾，甚覺怪異?！蓖鯇幗狻?span>”爲(wèi)“且”，云：“‘王呼作冊任冊命伯?dāng)z且’，相當(dāng)於說‘王呼作冊任冊命伯?dāng)z焉’。”[68]

按：讀爲(wèi)“且”，謂“攝”經(jīng)冊命且字稱“伯?dāng)z”也。且字之“伯”是以法的形式確立“攝”的政治地位，同時(shí)也是以法的形式規(guī)定以“攝”爲(wèi)宗一系家族社會地位。周代且字之禮，筆者討論過郭店簡《五行》中的相關(guān)內(nèi)容，[69]不妨再次解說如下：

郭店《五行》簡37：“共（恭）而尃交，禮也?！瘪R王堆漢墓帛書《五行·傳》第270行：“伯者辯也，言其能柏，然笱（後）禮也?！闭碚咦ⅲ骸安?、柏、博，疑皆讀爲(wèi)泊，澹泊亦即恬靜之義?！?a title="" name="_ednref70" href="#_edn70">[70]龐樸《校注》云：“似與文意不恰。”[71]

按：帛書《傳》之“伯”、“柏”，“柏”亦“伯”也。《儀禮·鄉(xiāng)飲酒禮》“司正升相旅，曰：某子受酬”，鄭注：“旅，序也……某者，眾賓姓也。同姓則以伯仲別之。又同則以且字別之?！辟Z疏：“眾賓之內(nèi)有同姓，司正命之則呼伯仲別之也。云又同則以且字別之者，爲(wèi)同姓之中有伯仲同者，則以某甫，且字別之也?！薄秲x禮·少牢饋食禮》“孝孫某，來日丁亥，用薦歲事于皇祖伯某”，鄭注：“皇，君也。伯某，且字也。大夫或因字爲(wèi)諡?！洞呵飩鳌吩唬呼敓o駭卒，請諡與族，公命之以字爲(wèi)展氏是也。某，仲、叔、季亦曰仲某、叔某、季某?！睋?jù)此知帛書《五行》之《傳》乃以饋食禮解《經(jīng)》，“伯者，辯也”,應(yīng)讀爲(wèi)“伯者，別也”，如賈公彥疏“正命之則呼伯仲別之也”。只是此《傳》亦過於簡略，可據(jù)上引鄭注理解爲(wèi)：伯某、叔某、季某者，別也，言其能別伯某、叔某、季某，然後可以依於禮也。鄭注既解“伯某”爲(wèi)“且字”，知《傳》以“伯者，辯也”解《經(jīng)》之“甫”，是很準(zhǔn)確的。

簡文作爲(wèi)冊命之“”，解爲(wèi)且字之“且”，有待更多辭例，值得深入研究。

以上簡32單列，記冊命儀式，置於正文之後。師詢簋“唯元年二月既望庚寅，王格于大室，榮內(nèi)右詢”亦置於銘文之末。從文章結(jié)構(gòu)上說，本例視爲(wèi)後序可也?！稊z命》與師詢簋銘背景相近，行文風(fēng)格相類。

現(xiàn)在再來看簡3“王曰：（攝），今余既明命女（汝）曰：（肇）出內(nèi)（納）朕命，（且）?！本渲^既經(jīng)冊命，始以且字稱“伯?dāng)z”出納朕命也。由此可知，《攝命》計(jì)10節(jié)正文，是“王”在冊命儀式上發(fā)表的“劼毖”訓(xùn)誡。

釋文

王曰：“劼姪（侄）（毖）（攝），亡（無）丞（承）朕鄉(xiāng)（饗），余弗造民庚（康），余亦夐竆亡可事（使）。余一人無晝夕【1】難（勤）卹，（湛）圂在（憂）。余亦??（橫）于四方，（宏）（乂）亡（無）（斁），甚余（餘）我邦之若否，（越）少（?。┐竺?。（肆）余【2】猷（繇）卜乃身，休，卜吉。”

王曰：“（攝），今余既明命女（汝）曰：（肇）出內(nèi)（納）朕命，（且）。今民不（丕）造不庚（康），囗囗囗【3】肙（怨），（越）四方少（?。┐蟀睿?span>（越）御事庶百（伯）又告有（譖）。今是亡其奔告，非女（汝）亡其（協(xié)），即行女（汝）?！?/p>

王曰：【4】“（攝），敬哉，母（毋）（閉）于乃隹（唯）（沖）子少（?。┳樱福ㄎ悖?span style="font-family:SimSun-ExtB">??（遞）才（在）服，難（勤）（祗）乃事。有曰：女（汝）隹（唯）（衛(wèi)）事（衛(wèi)）命，女（汝）隹（唯）【5】（沖）子少（?。┳?，女（汝）鬼（威）由（表）由（望）。不啻（適）女（汝）鬼（威），則由（勱）女（汝）訓(xùn)言之譔。女（汝）能（歷），女（汝）能并命，并命難（勤）【6】（肄）。女（汝）能（敬）哉，（虔）卹乃事。女（汝）母（毋）敢怙偈（匄）余曰乃（毓），有曰四方大（羸）亡民，亦斯欽我【7】御事。今亦（股）（肱）難（勤）乃事，乃事亡（他），女（汝）隹（唯）言之司，隹（唯）言乃事我非易。引（矧）行（墮）敬茅（懋），惠【8】不惠，亦乃服。隹（惟）民卣（攸）（協(xié)），弗（恭）其魯（旅），亦勿（侮）其（從）通（恫）眔（瘝）寡眔（鰥），惠于少（小）民。（翼翼）鬼（畏）【9】少（小）心，（恭）民長長。女（汝）亦母（毋）敢<彖>（惰）才（在）乃死（尸）服，（敬）學(xué)（憯）明，勿?之庶不訓(xùn)（順）。女（汝）亦母（毋）不（夙）夕巠（經(jīng)）惪（德），【10】甬（用）事朕命，谷（欲）女（汝）（繹繹）弗（功）。我一人才（在）立（位），亦則乃身，亡能（予）甬（用）非頌（容）。女（汝）正命，女（汝）有告于【11】朕，女（汝）母（毋）敢有退于之自一話一言，女（汝）亦母（毋）敢（泆）于之。言隹（唯）明母（毋）淫，母（毋）弗（節(jié)），其亦隹（唯）【13】余事。女（汝）有命正，有即正，亦若之頌（容）弜（弼）羕（永）。女（汝）有退進(jìn)于朕命，乃隹（唯）（望）亡（逢），則或（有）即命?！?span>12】乃亦隹（唯）肇（謀），亦則匄逆于朕，是隹（唯）君子秉心，是女（汝）則隹（唯）肇悽（濟(jì)）弜（弼）羕（永），乃既（謀），女廼敢【14】整（正）（恆），女（汝）則亦隹（唯）肇不（丕）子不（丕）學(xué)不（丕）啻（適），女（汝）亦鬼（威）。（獲）朕心。”

王曰：“（攝），女（汝）有隹（唯）（沖）子，余既埶（設(shè)）【15】乃服，女（汝）母（毋）敢朋（酗）于酒，勿（教）人惪（德）我。曰：母（毋）朋多朋，鮮隹（唯）楚（胥）臺（以）（夙）夕（敬），亡（罔）非楚（胥）以（墮）【16】（愆）；鮮隹（唯）楚（胥）學(xué)于威義（儀）（德），亡（罔）非楚（胥）以涇<淫>（恆）?！?/p>

王曰：“（攝），余辟相唯卸（御）事，余厭既異氒（厥）心氒（厥）【17】（德），不??（止）則（俾）于余。引（矧）女（汝）隹（唯）子，今乃辟余，少（?。┐竽擞?span>（聞）智（知）（弼）恙（永）。女（汝）其有（斁）有甚（湛），【18】乃眔余言，乃智（知）隹（唯）子不隹（唯）之頌（容），是亦尚弗（逢）乃彝。乃乍（作）穆穆，隹（唯）（恭）威義（儀），甬（用）辟余才（在）【19】立（位），乃克甬（用）之彝。女（汝）不廼是，隹（唯）人乃亦無智（知）亡（無）（聞）于民若否。乃身（載）隹（唯）明隹（唯）（寅），女（汝）亦母（毋）【20】敢鬼（威）甬（用）不審不允。”

王曰：“（攝），巳（已）女（汝）隹（唯）（沖）子，余既明命女（汝），乃服隹（唯）（寅），女（汝）母（毋）敢??。凡人有【21】獄有（譖），女（汝）勿受（幣），不明于民，民其聖（聽）女（汝），寺（時(shí)）隹（唯）子乃弗受（幣），亦尚（辯）逆于朕。凡人無【22】獄亡（無）（譖），廼隹（唯）惪（德）亯（享）；亯（享）（載）不（孚），是亦引休，女（汝）則亦受（幣），女（汝）廼尚（祗）逆告于朕?！?/p>

王曰：“（攝），余肇【23】事（使）女（汝），女（汝）母（毋）（婪），女（汝）亦引母（毋）好宏，好宏（劊）惪（德）。有女（汝）由（胄）子，隹（惟）余其卹。”

王曰：“（攝），乃克悉甬（用）朕命，（越）朕【24】（毖）朕（教），民朋〔則〕興從顯女（汝），從（恭）女（汝）與女（汝），曰：穆穆不（丕）顯，（載）允非尚（常）人。王子則克悉甬（用）【25】王（教）王學(xué)，亦義若寺（時(shí)），我少（?。┤琐浚ㄎǎ┯?。民有曰之。余一人害（曷）（叚、假），不則戠（識）智（知）之（聞）之言；余【26】害（曷）（叚、假），不則高（逢）乃身，亦余一人永（顏、安）在立（位）。所弗克戠（識）甬（用）朕（教），民朋亦則興（仇）肙（怨）【27】女（汝），（仇）囗女（汝），亦則隹（唯）（肇）不悽（濟(jì)），逆所朕命，（獲）（羞）（毓）子。”

王曰：“（攝），人有言多，隹（唯）我鮮。隹（唯）朕【28】囗囗囗（箴）（教）女（汝），余隹（唯）亦（功）乍（作）女（汝），余亦隹（唯）兌（說）女（汝），有女（汝）隹（唯）（沖）子，余亦隹（唯）（肇）（稽）女（汝）惪（德）【29】行隹（唯）?（穀）眔非?（穀）?！?/p>

王曰：“（攝），（敬）哉，（虔）聖（聽）乃命，余既明（啓）劼（毖）女（汝），亡（無）多朕言曰（茲）。女（汝）母（毋）弗（敬），【30】甚谷（欲）女（汝）寵乃服，弗爲(wèi)我一人（羞）?！薄?span>31】

隹（唯）九月既望壬申，王在蒿（鎬）京，各（格）于大室，即立（位），咸。士兼右白（伯）（攝），立才（在）中廷，北鄉(xiāng)（嚮）。王乎（呼）乍（作）冊任冊命白（伯）（攝）：。【32】

附識：

讀到最近公佈清華藏竹書《攝命》，著手作釋讀，分段首發(fā)。初稿草成，合爲(wèi)一篇，附錄通篇釋文，可便於讀者復(fù)核。

各位同仁請不吝教言。

劉信芳

編按：

劉信芳先生曾將其釋讀意見以《清華藏竹書〈攝命〉章句》爲(wèi)題發(fā)表于簡帛網(wǎng)與我們中心的網(wǎng)站，現(xiàn)在將文章連接整理如下，以方便讀者查閱：

清華藏竹書《攝命》章句（一）：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3272

清華藏竹書《攝命》章句（二）：http://www.gwz.fudan.edu.cn/Web/Show/4365

清華藏竹書《攝命》章句（三）：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3284

清華藏竹書《攝命》章句（四）：http://www.gwz.fudan.edu.cn/Web/Show/4371

清華藏竹書《攝命》章句（五）：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3294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9年2月2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19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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