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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漢簡(jiǎn)《節(jié)》篇“十二勝”中的“夷”地小考
(首發(fā))
北京師範(fàn)大學(xué)珠海分校文學(xué)院
洪德榮
北大西漢簡(jiǎn)《節(jié)》篇幅雖然不長(zhǎng),但其中收錄的材料相當(dāng)豐富,包括了數(shù)術(shù)、曆譜、兵陰陽思想、兵學(xué)觀念等,[1]其中關(guān)於十三種地形相勝的討論,除原整理者外尚不多見,有龐壯城及曹方向兩位學(xué)者有專文研討。[2]《節(jié)》篇可與銀雀山漢簡(jiǎn)《地典》中的“十二勝”相互對(duì)比:
篇名 地形 《地典》 □ □ □ 林 城 □ □ □ □ 溝 《節(jié)》 山 丘 陵 城 虛 墓 險(xiǎn) 易 澤 藪 夷 谿 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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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shù)個(gè)地勢(shì)的考釋中,“夷”是一個(gè)值得關(guān)注的地勢(shì),在典籍中“夷”做動(dòng)詞指鏟平、消滅、平定;形容詞則多指平坦之意,大徐本《說文》:“夷,平也?!?段注雖云:“夷即易之假借也,易亦訓(xùn)平,故叚夷為易也?!饼媺殉钦J(rèn)為段注雖以為“夷”、“易”皆有“平坦”之意,但頗疑簡(jiǎn)文之“易”為“疆埸”,指廣袤之地形;而“夷”則特指平坦之地形。[3]筆者認(rèn)為從本篇中將“易”、“夷”分立,又將“易”置於“澤”、“藪”、“夷”之前,可見“夷”並不只是古籍中一般解釋的平地之意,而可能是和“澤”、“藪”類似低窪的地勢(shì)。曹方向認(rèn)為可將“夷”通讀為“寅”,“寅”也可跟“衍”通,指低下、下濕之地。[4]。
但筆者認(rèn)為此說通讀較為曲折,且“寅”在文獻(xiàn)中也罕見直接解釋為“澤”、“藪”一類低濕之地的意思,與“衍”通同樣也罕見用例。於此“夷”或可通讀為“泥”,“夷”屬喻母脂部,“泥”從“尼”得聲,屬泥母脂部,音近韻同,《易?姤》:“繫于金柅”“柅”,馬王堆漢墓帛書本作“桋”。[5]“泥”為水和土的混合物,也指一種地勢(shì)的情況,如《六韜?龍韜?勵(lì)軍》:“太公曰:‘將不身服禮,無以知士卒之寒暑。出隘塞,犯泥塗,將必先下步,名曰力將?!笨梢姟澳鄩T”之地也為不利活動(dòng)的地勢(shì)。《焦氏易林?復(fù)之》:“乾:任重負(fù)力,東征不伏。陷泥履塗,雄師敗覆?!庇帧豆茏?五輔》:“導(dǎo)水潦,利陂溝,決潘渚,潰泥滯,通鬱閉,慎津梁,此謂遺之以利?!贝藢讉€(gè)跟疏通水流有關(guān)的地勢(shì)排列討論,其中的“潰泥滯”即沖破泥地滯留?!妒酚?夏本紀(jì)》:“陸行乘車,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笨梢娝^的“泥”也是一種地勢(shì),要用橇來行走。
至於“澤”,澤為水流匯聚之處,在兵家的觀念中也為作戰(zhàn)應(yīng)該避免的地勢(shì),如《孫子兵法?九地》:“山林、險(xiǎn)阻、沮澤,凡難行之道者,為圮地?!薄秴亲?span style="font-family:'Times New Roman','serif'">?
應(yīng)變》:“諸丘陵、林谷、深山、大澤,疾行亟去,勿得從容?!逼浯问恰八挕?,《說文》:“藪,大澤也?!倍巫⑦M(jìn)一步做解釋:《地官?澤虞》曰:“每大澤大藪;中澤中藪;小澤小藪?!薄蹲ⅰ罚骸皾桑R也,水希曰藪。此析言則澤藪殊也?!薄堵毞绞稀吩疲骸捌錆伤捲荒场!薄睹?/span>?傳》曰:“藪澤,此統(tǒng)言則不別也?!?《職方氏》注曰:“大澤曰藪。”與說文合。葢藪實(shí)兼水鍾,水希而言?!稜栄拧罚骸笆挕?/span>??釋地,不??釋水。正謂地多水少。艸木所聚。
依此可知“澤”與“藪”的區(qū)別在於“澤”水多而地少,“藪”則反之,在本篇中亦是以析言來對(duì)二種地勢(shì)做區(qū)別。
由上所論,“澤”與“藪”的區(qū)別在於“澤”水多而地少,“藪”則反之,而“夷(泥)”應(yīng)該是一種水土混合之後不易行走的地勢(shì)。因此居於“澤”與“藪”之後。
[1] 北京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研究所編:《北京大學(xué)藏西漢竹書〔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圖版見第5-33頁。釋文見同書第37-44頁。本文原整理者的意見皆出於此,不另說明。
[2] 龐壯城:《北大漢簡(jiǎn)《節(jié)》考釋零箋》(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374)2015年11月25日;曹方向:《北大漢簡(jiǎn)《節(jié)》篇“十二勝”初探》,載《簡(jiǎn)帛》(第十二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139-146頁。
[3] 龐壯城:《北大漢簡(jiǎn)《節(jié)》考釋零箋》(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374)2015年11月25日。
[4] 曹方向:《北大漢簡(jiǎn)《節(jié)》篇“十二勝”初探》,第145頁。
[5] 張儒、劉毓慶:《漢字通用聲素研究》,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771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7年1月16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17年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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