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研究綜述
（首發(fā)）
羅祥義
西南大學漢語言文獻研究所
摘要：對近幾十年來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的研究成果進行梳理與評述。從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專題的研究及相關(guān)的研究兩個大的方面來進行綜述。按照時間的先後分門別類地列出各前輩的主要觀點並作簡要評述。對於學界爭論不休的問題，儘量作窮盡性地收集各家觀點，以備讀者參考。對前人的研究成果進行總結(jié)，並對未來的研究方向作出個人淺薄的構(gòu)想。
關(guān)鍵詞：出土先秦文獻 語氣詞 研究綜述
郭錫良先生（1988）說：“語氣詞又稱助詞或語氣助詞，這是漢語特有的一種詞類，馬建忠說：‘助字者，華文所獨，所以濟夫動字不變之窮?！Z氣詞是漢語特有的，前人對它的關(guān)注從古代就開始了。古代關(guān)於語氣詞的研究，主要散見於經(jīng)書注解、韻書、字典、文學作品、史書、筆記雜誌等書籍中。直到元代，才出現(xiàn)了第一本專門研究虛字的書，即盧以緯《語助》。到清代，是古代小學發(fā)展的頂峰，虛詞的研究也碩果累累，期間主要著作有：伍兆鼇《虛字淺解》、張文炳《虛字注釋》、朱孔彰《經(jīng)傳虛字義說》、丁守存《四書虛字講義》、課虛齋主人《虛字注釋》、呂堅《虛字淺說》、謝鼎卿《虛字闡義》、鄒麗中《虛字賦》、俞樾《虛字注解備考》等數(shù)十種。其中成就最高，影響最大最有代表性的虛字專著是盧以緯《語助》、袁仁林《虛字說》、劉淇《助字辨略》和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四部書。[1]總而言之，古人對語氣詞的研究，很少當作專門的學問來討論，成果少、研究範圍小，並不成體系。而且，他們沒有看到近代出土的文獻材料，在研究時所使用的語料都是傳世文獻，這決定了他們研究的局限性。自地下的文獻材料被發(fā)現(xiàn)以來，出土文獻的語言研究逐漸地火熱起來，特別是80年代以後，關(guān)於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的研究成果如雨後春筍般出現(xiàn)，因此本文綜述的重心偏向80年代以後的研究。
目前所見到的出土先秦文獻中，語氣詞種類豐富且出顯現(xiàn)頻率高，它們含有豐富的語言信息待我們?nèi)ネ诰?，是一塊值得付出心血的研究熱土。我們認為，對出土先秦文獻中的語氣詞進行研究，必不能忽視的兩個基本問題是：第一，語氣詞的主要功能就是表達語言語氣的，我們不能拋開“語氣”而空談“語氣詞”，語氣詞的研究要基於漢語語氣系統(tǒng)的研究，研究先秦漢語語氣詞就先要搞清楚先秦漢語語氣系統(tǒng)；第二、“語氣詞”這名稱是由現(xiàn)代學著提出來的，是近代的產(chǎn)物，而埋在地下幾千年前的文獻中的“語氣詞”是客觀存在的，因此，我們在研究前必先要搞清楚“語氣詞”這個概念的產(chǎn)生及研究發(fā)展狀況。上述兩個問題的研究進程是一個龐大體系，由於篇幅限制，本文只作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研究進程的綜述，待來日再撰專文敘述。
一、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的研究回顧
（一）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專題的研究
這方面的研究，是專門以出土先秦文獻中的語氣詞為研究對象的。目前的成果不是很多，還沒有專著，只有若干篇論文。這類論著是研究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最重要的文獻之一，他們研究的側(cè)重各有不同，研究的材料範圍、方法及對象都有許多差別。我們按照研究的範圍，把它們分成以下幾種類型來綜述：
1、整體性的研究
這類論著以整個先秦出土材料為研究範圍，總括性地對出土先秦文獻中的語氣此進行研究。他們描繪出各種材料、各歷史階段中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的功能及發(fā)展變化，有助於我們瞭解其整體的面貌。此類文獻主要有：
李達良（1980）首先以甲骨文、金文為語料，結(jié)合《詩經(jīng)》、《尚書》等傳世文獻來探討上古漢語語氣詞，提取出11個語氣詞進行初步討論。在看到李文後，張振林（1982）專門對古文字材料中的語氣詞進行全面地討論。為了更好地探索古漢語中語氣詞的產(chǎn)生和發(fā)展的使用情況，文章把感嘆詞當作句首語氣詞來探討，從楚簡帛、戰(zhàn)國金文、詛楚文和石鼓文等材料中提取出語氣詞共13個：“
”、“
”、“巳”、“烏虖（烏夫、於嘑、於虖）”、“夫”、“才（、哉、
）”、“之”、“也（施、殹）”、“
（歟）”、“者”、“虖”、“矣”、“焉”。文章以每個語氣詞為綱，舉出各個語氣詞在出土文獻中的大量用例，糾正了一些前人解釋的錯誤，並對每一個語氣詞的使用時代及發(fā)展情況進行考察，在此基礎上總結(jié)了先秦時期的語氣詞的應用的整體情況。張玉金（2015）收集了目前發(fā)現(xiàn)的幾乎所有出土先秦文獻，從中提取出語氣詞共13個：“與”、“也（綏，緌）”、“殹”、“矣”、“乎”、“哉（、才）”、“焉”、“抑”、“執(zhí)”、“耳”、“爾”、“已（巳）”、“兮”、“而已”。並探討了以下內(nèi)容：第一，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的時代：（1）殷商時代：“抑”、“執(zhí)”；（2）西周時代：“哉（、才）”；（3）春秋時代：“也（綏，緌）”、“哉（、才）”、“已（巳）”；（4）戰(zhàn)國秦代：“與”、“也（綏，緌）”、“殹”、“矣”、“乎”、“哉（、才）”、“焉”、“耳”、“爾”、“已（巳）”、“兮”、“而已”。且對每個詞功能進行了闡述。第二，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的地域差異：（1）“與”只見於楚簡，在戰(zhàn)國和秦代，秦地人不使用此句末語氣詞。（2）“殹”和“也”看作不同方言裏的兩個同義詞，“殹”只見於出土秦文獻，是秦國方言詞，“也”見於戰(zhàn)國金文、楚簡、秦簡和戰(zhàn)國玉石文字中，屬於通語。第三，出土先秦文獻和傳世先秦文獻語氣詞的差異：（1）傳世文獻中有一些在出土文獻中見不到的語氣詞；（2）同一個語氣詞出現(xiàn)的時代在出土文獻和傳世文獻中不同；（3）同一個語氣詞用法的時代在出土文獻和傳世文獻中有不同。第四，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演變的因素：時代、地域、社會、思維以及語言等。規(guī)律：（1）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的來源可能跟其它虛詞不同；（2）到戰(zhàn)國秦代，語氣詞的數(shù)量迅速增多；（3）語氣詞的類別越來越豐富；（4）語氣詞在發(fā)展過程中體現(xiàn)出新陳代謝的規(guī)律。
2、斷代、封閉性研究
這類論著主要是截取某個時代面或某種出土先秦材料為研究範圍，封閉性地對其中的語氣詞的進行整理研究。由於材料的封閉、時間的限制，他們往往對共時的語氣詞的各方面情況研究得較為深入。此類文獻主要有：
陳永正（1992）首次專門對銅器銘文材料中的語氣詞進行研究。文章把感嘆詞當作語氣詞來討論，提取出語氣詞共12個：“唯”、“其”、“雩”、“曰”、“有”、“亦”、“烏虖”、“”、“
”、“已”、“哉”、“之”。不但對這些語氣詞在銅器銘文中的應用情況及功能進行詳細地研究，還注意到了其在傳世文獻中的對應情況。李明曉（2008）從14批戰(zhàn)國楚簡中提取出語氣詞共18個：“也”、“乎”、“矣”、“安（焉）”、“言（焉）”、“與（歟）”、“才（哉）”、“耳”、“爾”、“牙（邪）”、“氏（兮）”、“可（兮）”、“斯”、“已”、“於”、“夫”、“而已”、“焉爾”。並對它們的分佈與應用情況進行了考察，分析了它們的功能以及特點，同時還對語氣詞的連用情況也作了詳盡合理地分析。陳迎娣（2014）從7批秦代簡牘中提取出語氣詞共9個：“也”、“殹”、“乎”、“矣”、“焉”、“哉”、“耶”、“已”、“而已”。並清理出它們的出現(xiàn)頻率，以及使用與分佈情況，同時還對每個語氣詞的句法位置以及表達功用等情況進行了闡述。胡敕瑞（2015）運用比較的方法，對傳世文獻和出土文獻的《老子》諸本中的句末語氣詞進行了系統(tǒng)地研究。文章把句末語氣詞分為傳信、傳疑、傳情三類，傳信的有“也”、“矣”、“焉”等，傳疑的有“乎（虖）”、“與（與/（歟））”、“邪（耶）” 等，傳情的有“呵（可）”、“虖（
）”、“旖”、“兮”、“居”、“茲”、“哉（才）”等。不僅注重對《老子》諸本中句末語氣詞的使用情況及功用的比較，而且還注意對它們之間的字形、字音等方面的考辨與比較，突出了出土文獻所具有的巨大價值。
3、個體性研究
這類論著主要針對出土先秦文獻中的某個語氣詞，研究它們的功能、歷史發(fā)展以及地域?qū)傩缘确矫?，還有的對其形、音、義等方面進行考察辨析。此類文獻主要有：
管燮初（1962）認為甲骨文、金文中的“唯”可以作動詞、次動詞、連詞、副詞和語助詞五種，語氣詞的“唯”字表示整句的陳述語氣，位於一句的開端，可稱作發(fā)語詞。趙誠（1998）認為金文中“隹（唯）”可以作助詞（或稱為語氣詞）、介詞、副詞、連詞、動詞、疑問代詞以及作人名等。用作語氣詞的“隹（唯）”有三種情況：一是用在句首或句中，無意義，但逐漸有了強調(diào)之意；二是其由表示強調(diào)而發(fā)展為表示一種肯定的語氣；三是起到提前賓語的作用。俞欣（2001）利用金文、簡帛材料對“與”、“與”進行了考源，認為“與”字是“譽”字的初文，本義為讚譽，“與”字是“與”字的減省，其寫法來源於“牙”字字形隸變過程中的異體寫法。李守奎（2002）在討論“色”字時談到“矣”字，認為“矣”和“
”當是一字之分化。在沒看到李文的情況下，張海富（2006）利用金文、簡帛、石刻等出土材料，對“矣”的字形進行考源，認為“矣”是“”的訛體。張玉金（2010b）沒有討論“矣”的字形問題，而是對其語氣表達功能、句法功能等問題進行了詳細地論述，認為出土戰(zhàn)國文獻中的“矣”可以作句末、句中語氣詞。同時討論了“矣”與“爾”連用的情形，還對出土戰(zhàn)國文獻和傳世戰(zhàn)國文獻中的“矣”進行了比較研究。[日]大西克也（2001）從戰(zhàn)國、秦末漢初出土文獻中考察了“殹”“也”交替現(xiàn)象的實質(zhì)，認為其事實上只不過是秦的書面語言上文字表記的變更，是與口頭方言無關(guān)的現(xiàn)象，是不具有口語變化背景的人為的變化。姜允玉（2002）從中山王銅器銘文和戰(zhàn)國出土文獻中對語氣詞“也”進行了系統(tǒng)地研究，討論了“也”字的用法及“也”與“殹”的詞彙交替過程與發(fā)展情況。認為：第一，出土戰(zhàn)國文獻中的“也”用在句末或句中位置，作用是結(jié)合前後文意來表達各種不同的語氣；第二，中山王銅器銘文中的“也”體現(xiàn)出該類銘文正處在西周金文向秦漢語言的過度階段；第三，秦漢簡帛“也”、“殹”的交替使用，不光只是地域國別上的差異，還存在文體上的差異。張玉金（2011b）考察了出土戰(zhàn)國文獻中的語氣詞“殹”，通過對“殹”與“也”關(guān)係的考量，從它們的文獻分佈、字形字音等方面進行對比，認為 “殹”和“也”不是一個詞的兩種不同的書寫形式，而是兩個不同的詞：“也”是通語，“殹”為秦國方言詞。沈培（2004）認為西周金文中的“繇”和《尚書》中的“迪”表示的是同一個詞，當看作是語氣詞。它們可以出現(xiàn)在句首和句中，是表示強調(diào)語氣的虛詞。吳振武（2006）對平山戰(zhàn)國中山王墓銅器銘文中的“
”字進行了考源，認為其為某種纓飾的象形文，大概是從彤沙的“沙”的象形初文得聲，其讀音與“也”相近，故借為語氣詞“也”。楊澤生（2004）、趙平安（2008）不約而同地根據(jù)出土文獻和傳世文獻中語氣詞“只”有“也”的異文，以及郭店簡等出土戰(zhàn)國楚竹書中“也”、“只”二字字形大量相混的現(xiàn)象，推斷《詩經(jīng)》、《楚辭》等古書中的語氣詞“只”是“也”的僞寫或誤讀。[2]鄔可晶（2015）針對楊文、趙文的觀點，利用出土文獻中所反應的情況，對上古漢語中本來是否存在語氣詞“只”的問題再一步進行討論。認為在上古漢語中，意義和用法跟“也”相似的語氣詞“只”本來就是有的，並不是偽寫或誤讀的產(chǎn)物。何琳儀、房振三（2006）認為古文字材料中的“也”和“只”在不但在形體上相關(guān)，讀音也相近，作為語氣詞的“只”與“也”意思一樣，“只”是“也”的分化字，分化的時間大約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李家浩（2008）認為古文字“只”或作“兄”字形，是形近而造成的訛誤。古文字中用作語氣詞的“也”或作“只”，見於郭店楚墓竹簡，可能是跟它們本是一字的分化有關(guān)，既有字形的因素，又有字音的因素。高智（2010）對古文字中“也”和“只”字的形義關(guān)係進行了深入地考察，糾正了前人“‘也’字是由‘它’字所訛，或‘它’形是‘也（匜）’的象形字，以‘它’形訓‘也’義”等觀點，認為該字是約在西周晚期春秋之際產(chǎn)生的會意形聲字。另外，“也”、“只”二形為一字之分化，商周古文字中不存在“只”字，到戰(zhàn)國時期二字形、音開始分化，此時語氣詞“只”和“也”意思還是相同的。張玉金（2008）對出土戰(zhàn)國文獻中的語氣詞用法的“焉”進行了討論。文章討論了兼詞“焉（安）”與語氣詞“焉（安）”的區(qū)別方法以及它們的關(guān)係，認為語氣詞的“焉（安）”是由句末的兼詞“焉（安）”虛化過來的。其表肯定語氣，同時有將事態(tài)往大處說的意思，其與“爾”的功能基本一致，用在陳述句中，表陳述語氣。武振玉（2009）認為兩周金文中的“雩”有介詞、連詞、語氣詞三種用法，用為語氣詞時主要位於語句之首，具體有出現(xiàn)於時間詞語前和主謂句之首兩種。張玉金（2010a）認為出土戰(zhàn)國文獻中語氣詞“乎”可以出現(xiàn)在句末和句中。句末的“乎”主要表示疑問語氣。傳世戰(zhàn)國文獻中的語氣詞“乎”還可表示感嘆語氣。感嘆語氣是由疑問語氣發(fā)展而來。句中的“乎”可以用在主語、狀語之後，表示停頓、感嘆，這是由表示感嘆語氣的句末語氣詞“乎”發(fā)展而來。魏慈德（2012）對楚簡中語氣詞“兮”的讀音進行了深入地討論。從諸出土楚文獻中的“可”聲符與“兮”的對讀來證明“兮”當時應當讀“可”的音，“兮”當從“丂”聲。證明了“兮”字在先秦時應屬歌部字，到東漢以後轉(zhuǎn)為支部字是由於歌、支二部產(chǎn)生音變的原因，同時也對楚地方音中歌、支混而不分的論斷給予印證。
（二）出土文獻研究中涉及語氣詞的研究
出土文獻的研究包括語法、語音、詞彙、文字、歷史、社會等等諸多方面，這些研究著作數(shù)量龐大、涉及面廣。其中涉及語氣詞的主要是語法、詞類及文字等方面的著作，以語法、詞類著作最多。我們以研究材料為分類標準，把出土文獻研究中所有涉及語氣詞的研究分成四個方面來敘述：
1、以甲骨文為材料的研究
這類研究主要是在甲骨文中是否存在語氣詞、有哪幾個語氣詞的問題上爭論不休。綜合各家的觀點，認為是甲骨文中的語氣詞的有“
”、“乎”、“不”、“抑”、“執(zhí)”、“才（哉）”、“其”、“惠”、“隹（唯）”等9個，其中大多數(shù)值得再繼續(xù)討論。目前學界公認的只有“抑”、“執(zhí)”兩個，但這並不等於甲骨文就只有這兩個語氣詞，甲骨文是一個比較成熟的語言系統(tǒng)，語氣詞貧乏的現(xiàn)象值得我們繼續(xù)深究。這類研究主要有：
郭沫若（1965：471）認為甲骨卜辭中的“乎”、“不”是句末疑問語氣詞。陳夢家（1988：128-129）同意郭沫若的意見，舉粹425（H20098）、甲248+254（H19817）、甲241（H16671）、乙435（H20909）、乙142（H8300）、掇一450（H33020）諸片，認為例中於句尾的“乎”、“不”、“才”諸詞是句末語氣詞，前兩者是疑問語氣詞，“不”讀為“否”。同時認為“才”疑似讀為“哉”。管燮初（1953：22，49-50）認為殷墟甲骨刻辭中已有句末語助詞：“”、“乎”?！?span>
組卜辭中常出現(xiàn)的用在句尾的“乎”、“不”、“
”、“執(zhí)”是句末語氣助詞，“不”與“報”作用相同，音近可通。“報”與“執(zhí)”交相用在正反對貞問句中，句末語助詞的“不”還在午組卜辭中出現(xiàn)。裘錫圭（1988）認為 “”和“執(zhí)”是卜辭中可以確定的兩個句末疑問語氣詞，文章把“
”改釋為“抑”，並用大量例子論證兩者作為句末語氣詞的可靠性。同時還對卜辭中“乎”、“哉”、“不”的性質(zhì)問題進行了探討：第一，卜辭中“乎”字所出現(xiàn)的辭例的內(nèi)容和句式單一，不能輕易把它當作疑問語氣詞；第二，卜辭中“才”字所出現(xiàn)的辭例沒有疑問代詞或反詰副詞來幫助表達反詰語氣，且所見辭例並非完整，從而不能輕易把它讀為古漢語中的語氣詞“哉”；第三，對卜辭中“不”字的辭例進行排查，認為“不”有些是驗詞，有些是用辭，沒有發(fā)現(xiàn)與後世“否”相當?shù)挠美?，因此把它看作句尾疑問語氣詞是不可取的。楊伯峻，何樂士（1992：850-907）也把“抑”、“執(zhí)”看作甲骨文中目前僅發(fā)現(xiàn)的兩語氣詞。並認為“抑”常用在是非問句中，“抑”和“執(zhí)”常對舉出現(xiàn)在反復問句中。還對它們具體的功用作了詳細地闡述。張玉金（2001：93-95）也認為甲骨文中只有兩個句末語氣詞，即“抑”和“執(zhí)”，並對它們在卜辭中的出現(xiàn)情況、用法以及功用等作了論述。楊逢彬（2003：270-277）在總結(jié)前人的基礎上，認為殷墟甲骨刻辭中的語氣詞一共有4個，即：“
”、“隹”、“抑”、“執(zhí)”。文章同意沈培（1992）的觀點，把“”和“隹”看成語氣詞而不是語氣副詞，並從“”和“隹”的語法特徵、辭例性質(zhì)等方面進行了論述。此外，文章還肯定了“抑”和“執(zhí)”是兩個表疑問語氣的句尾語氣詞，並對它們在卜辭中的具體用法進行了詳細地闡述。郭錫良（2005：213）否定郭沫若、管燮初等的看法，認為甲骨文中沒有語氣詞，語氣詞是西周以後才逐漸產(chǎn)生的。裘燮君（2004）針對郭錫良先生對卜辭“抑”、“執(zhí)”的語氣詞性質(zhì)的質(zhì)疑發(fā)表了自己的意見，認為：第一，不能因“抑”、“執(zhí)”的卜辭中的應用範圍不廣而否定其語氣詞性質(zhì)；第二，不能局限於從字形上去找它們與後代某些語氣詞的聯(lián)繫，不同地域、不同歷史時期中的同一個語氣詞的用字有一定差異；第三，認為“抑”、“殹”、“也”是先秦口語中一脈相承的同一語氣詞的三個方言異構(gòu)詞。張新?。?span>2012）在對花東卜辭中前人誤認為是“乎”的字進行辯證時，談到了組卜辭中的“乎”，認為《新甲骨文編》中隸定做“
”的來源於《合集》20098的字，其實是“戊乎”二字，同時還同意張世超（2002）的觀點，認為組卜辭放在句末的“乎”，表示疑問。
2、以金文為材料的研究
李曉峰（2008）、麻愛民（2010）、陳順成（2011）、武振玉（2011）等對金文語氣詞的研究已有綜述。這類研究的主要分歧在於對金文中的語氣詞的認定上，有的認為金文中語氣詞已經(jīng)很豐富，有的又認為金文語氣詞貧乏。各家還對語氣詞的字形、用法等方面也有較多差異。這類文獻主要有：
管燮初（1981：168-171，191）在對西周金文語法進行研究時，提取出金文語氣詞（按，包括語氣副詞）共17個：“隹”、“
”、“”、“才”、“
”、“帥”、“氒”、“
”、“在”、“于”、“曰”、“
”、“
”、“猷”、“其”、“有”、“亦”。並把它們分為句首、句中、句末三種，句首出現(xiàn)的種類和次數(shù)最多，句末最少。同時還對它們的功能進行了詳細地論述。裘燮君（2000）對《銘文選》中392篇東周銘文作了全新統(tǒng)計，得出有語氣詞的銘文：春秋時期：吳王光鑒：已（1）（按，後邊數(shù)字表示出現(xiàn)次數(shù)）；僕兒鐘：哉（1）；
壺：哉（1）。戰(zhàn)國時期：中山王昔鼎：哉（5）、施（也）（4）、者（4）、矣（1）、乎（2）；中山王昔方壺：哉（1）、施（也）（3）、焉（2）；中山國
壺：者（1）；
陵君豆：哉（1）；陳侯因
敦：哉（1）；新郪虎符：殹（也）（1）。並認為由於銅器銘文文體語言具有“語言因襲守舊，行文刻板化，用詞造句與口語脫節(jié)，多數(shù)為記事、自名體，少數(shù)為記言體，議論體罕見”等特點，才使得大量流行於商周口語中的語氣詞無法進入先秦銘文中，造成銘文中語氣詞貧乏的現(xiàn)象。張玉金（2004：185-193）用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相結(jié)合的方法，詳細地討論了西周漢語中的語氣詞，談到了金文中的“哉（、才）”字，文中根據(jù)其語氣表達功能將其列入感嘆語氣詞一類，並舉《師詢簋銘》、《禹鼎銘》中的例子進行說明。王穎（2004）認為西周金文和《尚書》中的“某若曰”中的“若”是相當於“惟”的句中語氣詞，其語法作用是加強語氣，使其後出現(xiàn)的直接引語更加引人注意?！澳橙粼弧钡挠梅ㄊ俏髦苤衅诘酵砥跁r間段特有的語言現(xiàn)象。梁華榮（2005：39-41）從西周金文中提取出語氣詞共26個，並根據(jù)它們句中位置和功用分為五組：（1）“唯”、“
”、“則”、“廼”、“乃”、“”、“
”、“
”、“
”、“才”、“曰”、“”、“
”、“雩”、“延”、“弋”；（2）“于”、“有”、“唯”、“惠”、“弋”、“
”、“妹”、“諆”、“其”、“廼”、“乃”；（3）“才”、“哉”、“
”；（4）“已”；（5）“不”。認為：第一組語氣詞用於句首，作用是引起句子的開始，不表任何語氣，又稱為“發(fā)語詞”；第二組語氣詞用於句中，並對它們的作用及語氣表達功用進行論述；第三組是同一詞在銘文中的三種不同字形，用於句末，表感嘆語氣；第四組語氣詞用於句末，表肯定語氣，相當於傳世文獻中的“矣”；第五組作語氣助詞時表疑問，用於句末，讀為“否”，西周金文僅見一例。李山川（2007：59-68）從西周金文中提取出語氣詞共25個，分為六類來討論：（1）表零語氣：“
”、“”、“卣”、“于”、“有”、“”、“隹（唯）”、“其”、“廼”。它們用在句首或句中，不表任何語氣，只起到調(diào)節(jié)句子音節(jié)的作用。（2）表莊重語氣：“隹（唯）”、“曰”、“若”。它們表嚴肅、恭謙、鄭重等語氣態(tài)度，是金文中特有的。（3）“才”、“”、“已”、“烏（嗚）虖（呼）”。它們用於句末，表感嘆語氣。（4）“必”、“尚”、“可”、“克”、“敢”、“義（宜）”、“允”，它們表主觀判斷的肯定語氣。（5）“其”、“是”。它們表祈使語氣。（6）“
（將）”、“不（否）”。它們表疑問語氣。武振玉（2010：273-310）提取出兩周金文中的語氣詞共16個，分四類來研究：（1）句首：“雩”、“若”、“曰”、“夫”。（2）句首句中：“唯”、“其”。（3）句中：“亦”、“囟（斯）”、“殹”、“”。（4）句尾：“哉（、才、哉、）”、“虖”、“也”、“
（也）”、“殹”、“矣”、“焉”。並統(tǒng)計其出現(xiàn)次數(shù)，考察其出現(xiàn)語境，討論其功能，對詞性和用法易混淆的詞進行辨析。思路縝密，論證詳實，有諸多獨到之見。劉翠翠（2010：97-98）從金文中提取出語氣詞共8個：“隹（唯）”、“夫”、“爰”、“其”、“哉”、“也”、“矣”、“乎”，並對其語法分佈及表達功用進行了闡述。趙晉鋒（2015：45-46）從中山國出土器物銘文中提取出語氣詞（含嘆詞）共6 個：“於虖”、“虖”、“於（嗚）”、“（哉）”、“焉”、“隹（唯）”，並統(tǒng)計其出現(xiàn)頻率，闡述其功用。另外，還有臺灣的碩士學位論文方麗娜（1985），在對金文的虛詞進行研究時，也對語氣詞進行了討論。
3、以簡帛、石刻文字等為材料的研究
春秋戰(zhàn)國時期語氣詞大量地出現(xiàn)，是語氣詞發(fā)展的高峰期。關(guān)於這時期語氣詞的研究概況，張玉金（2007）已提及。這時期的出土文獻主要以簡帛、石刻文字等為主，有許多能夠與傳世文獻對讀的材料。前人對它們的研究成果相當豐富，涉及語氣詞的還是以語法、詞類、文字考釋等論著為主，他們除了討論語氣詞在材料中的應用情況外，還把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中進行對比研究，還注重考察單個語氣詞的來源及發(fā)展變化。這類文獻主要有：
吉仕梅（1997）對《睡虎地秦簡》中的“殹”和“也”的出現(xiàn)情況及用列進行清理，認為“殹”是秦人語詞，主要出現(xiàn)於官文文書，而“也”主要用於民間雜書中。魏德勝（2000：234-241）在討論《睡虎地秦簡》的助詞時，提取出語氣助詞“寧”、“焉”、“也”、“殹”、“矣”、“有”、“唯”等7個，並對它們的用法進行了闡述。韓劍南、郝晉陽（2004）從《周家臺秦簡》中提取出語氣詞共3個：“也”、“殹”、“者”。對它們的出現(xiàn)次數(shù)、功能等進行闡述，認為“殹”相當於“也”。張鈺（2004：38-41）：提取出《郭店簡》中的語氣詞共13個：“也”、“矣（
、
、
）”、“安（焉）”、“在（哉）”、“乎（虖、）”、“夫”、“而已”、“已”、“耳”、“爾”、“與”、“牙（邪）”、“與（歟）”。並對“矣（、、）”和“耳”的用法及功能作了論述，另外，還對“爾”的句法功能、語氣表達功用以及其在傳世文獻的用法的差別分別作了討論。周守晉（2005：96-99）討論了語氣詞“已”以及其與“矣”的關(guān)係。文中同意郭錫良先生的觀點，認為語氣詞“已”表一種限止語氣，是從動詞虛化而來的。並通過戰(zhàn)國出土材料中的語氣詞“已”的大量用例，來證明其具有明顯的動詞實義，即停止之義。同時認為，“已”和“矣”並不是同一個詞，雖兩者同表達陳述語氣，但其細微的差別在於：“已”在語氣上是限止，而加上了“矣”，語氣則由限止轉(zhuǎn)為開啟了。王穎（2008：196）認為《包山楚簡》中只有唯一的語氣詞“也”，並對其語法分佈及表達功用作了闡述。龍丹萍（2008：49-52）描寫出《郭店楚簡<老子>中》的語氣詞共8個，即“夫”、“故”、“也”、“安”、“已”、“與”、“矣”、“者”。並安其出現(xiàn)的位置從句首、句中和句末進行詳細地論述。李莉（2008）從《上博五》中提取出語氣詞共6個：“焉”、“也”、“矣”、“哉”、“與”、“乎”，以及語氣詞連用的情況：“也乎”、“也與”、“也耶”、“也夫”、“也已”、“也已矣”，並對它們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及表達功用等進行了闡述。楊繼文（2008）從《上博六》中提取出語氣詞共7個：“焉”、“也”、“矣”、“哉”、“歟”、“乎”、“為”，並對其出現(xiàn)次數(shù)及表達功用等情況進行闡述。張玉金（2008）用出土與傳世的《老子》諸本進行比較，認為後為了便於當時的人們朗讀和記憶，刪掉了《老子》中的許多虛詞，其中被刪掉的語氣詞有：“也”、“矣”等。熊昌華（2010：43）共描寫出《龍崗秦簡》中的語氣詞4個：“唯”、“也”、“殹”、“焉”。並對它們的句法分佈及語氣表達功用進行闡述。李明曉（2010：337-357）提取出楚簡中的語氣詞18個：“也”、“乎”、“矣”、“安（焉）”、“言（焉）”、“與（歟）”、“才（哉）”、“耳”、“爾”、“牙（邪）”、“氏（兮）”、“可（兮）”、“斯”、“已”、“於”、“夫”、“而已”、“焉爾”。並對它們在各個材料中的出現(xiàn)頻率、分佈情況作了系統(tǒng)地清理，還對其表達功能和具有方言差異的語氣詞作了詳細地論述。曹錦炎（2011）在對《上博簡》進行整理時，對《楚辭》中常見的語氣詞“兮”和“只”的相關(guān)問題提出了看法。認為“兮”、“可（呵）”、“旖（猗）”未必一定是通假關(guān)係，或許有方言等其他的因素。“只”和“也”在楚簡中構(gòu)形極其相似，《楚辭》、《詩經(jīng)》中作句末語氣詞的“只”其實就是“也”字。張玉金（2011：522-632）從戰(zhàn)國金文、戰(zhàn)國簡牘文字、戰(zhàn)國帛書和戰(zhàn)國石玉文字等材料中提取出語氣詞共13個：“也”、“矣”、“耳”、“而已”、“爾”、“已”、“殹”、“乎”、“與（歟）”、“哉”、“兮”、“焉”、“夫”。並對它們的句法分佈、表達功能、方言屬性以及出現(xiàn)頻率等方面進行詳盡的闡述。魏瑋（2013：35-37）描寫出楚帛書中的語氣詞有：“曰”、“思（使）”、“隹（惟）”、“哉”、“吁”共5個。並統(tǒng)計出它們在楚帛書中的例次，同時舉例對它們的語法功能、語氣表達功能等方面進行論述。李小璠（2013：44-46）認為語氣詞“兮”為楚方言詞，用於句中或句末，表示停頓或感嘆。並對楚簡中的“兮”作了簡要的討論，同時還對傳世先秦文獻中的“兮”的出現(xiàn)頻率作了詳細地統(tǒng)計。張玉金（2013）用出土與傳世的《老子》諸本進行比較，認為後人為了讓當時的人容易看懂，改動了《老子》中的許多虛詞，其中改動了語氣詞“乎”、“呵”、“與（歟）”、“也”等。另外，還有臺灣的博士學位論文如崔南圭（1982），對《睡虎地秦簡》語法進行研究時，也對語氣詞進行了考察。
二、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相關(guān)的研究
（一）傳世先秦文獻語氣詞研究簡況
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有很多相通之處，許多出土文獻能夠在傳世文獻中找到對讀的本子。對出土先秦文獻中的語氣詞進行研究，定不能忽視了傳世先秦文獻語氣的研究成果。前人對傳世文獻語氣詞的研究成果相當豐富，程度也非常深入。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中的語氣詞大部分是一脈相承的，我們在研究出土文獻中的語氣詞時，應當注意利用傳世文獻語氣詞的研究成果，注意運用出土文獻與傳世文獻進行對比研究，這樣才不會使我們的研究陷入“就材料說材料”的狹窄思路中。我們從五個方面來對傳世先秦文獻語氣詞的研究概況列一清單：
第一，傳世先秦文獻語氣詞專題的研究。這類論著是以語氣詞為唯一的研究對象的，主要有：文伯倫（1996）、喬惟森（1987）、郭錫良（1988）、精貴生（1988）、郭錫良（1989）、劉曉南（1991）、陳士林（1992）、錢宗武（1994）、趙長才（1995）、朱明珠(1996)、朱承平（1998）、張文國（1999）、裘燮君（1999a）、裘燮君（1999b）、楊永龍（2000）、張曉峰（2000）、裘燮君（2003）、于省吾（2003：127-128）、李佐豐（2003）、趙振興，顧丹霞（2004）、周滿偉（2004）、李宗江（2005）、孟子敏（2005）、馮玉（2005）、周玉秀（2005b）、張紅(2005)、韓宏韜（2006）、樊德華（2006）、胡靜麗（2007）、劉承慧（2008）、王統(tǒng)尚，石毓智（2008）、張小峰（2008）、李小軍（2008）、于麗麗（2008）、陳詠賢（2008）、陳長書（2010）、馮玉，張海楠（2010）、呂文科（2010）、胡賢云（2010）、李炳海（2011）、華建光（2011a）、華建光（2011b）、陳順成（2011）、雷黎明（2011）、曹銀晶（2012）、申欣（2012）、姚權(quán)貴（2012）、華建光（2013）、李小軍（2013）、劉利，李小軍（2013）、張藝嬌（2013）、王聰（2014）、張俊，苗興偉（2015）、尹曉婷（2015）、符勁（2015）、楊慧芝（2015）等。
第二，語法專題的研究。這類論著的研究對象是漢語或先秦漢語語法，他們會設專章專節(jié)來對語氣詞進行討論，或在討論某個問題時涉及了對語氣詞。主要有：馬建忠（2010：329-390）、章士釗（1935：261）、楊樹達（1984：348-407）、王力（1985：57-77）、王力（2015：168-185）、陳承澤（1982：54-62）、黎錦熙（2007：260-290）、呂叔湘（2014：360-419）、何定生（1928a）、何定生（1928b）、高名凱（1986：429-549）、金兆梓（1983：44-45）、周法高（1972：53-54）、李新奎（1983：244-269）、易孟醇(2005：577-610)、楊伯峻，何樂氏（1992：850-907）、劉景農(nóng)（1994：316-349）、廖序東（1995：19-64）、張文國，張能甫（2003：200-206）、張玉金（2004：185-193）、錢宗武（2004：282-301）、李佐豐（2004：216-220）、周玉秀（2005a：123-150）、張玉金（2010：177-195）等。
第三，詞類專題的研究。這類論著的研究對象是傳世先秦文獻中的詞類，他們在談到虛詞時會對語氣詞進行專門地討論。主要有：呂叔湘（1944）、何樂士（1989）、趙振興（1995：110-114）、殷國光（1997：364-382）、陳明富（2004：60-70）、崔立斌（2004：266-282）、任曉彤（2004：38）、黃珊（2005：139-155）、裘燮君（2008：112-127）、左梁（2010：133-159）、劉彥華（2010：67-68）、郭愛濤（2013：215-225）等。
第四，漢語史論著。這類論著包括漢語語法史一類著作，他們在研究中討論到語氣詞的發(fā)展與演變。主要有：王力（2004：514-529）、潘允中（1982：166-188）、史存直（2008：316-339）、向熹（1993：112-122）、郭錫良（2005：281-306）等。
第五，其他類型的研究。這主要包括文字詞語的考釋與溯源類的論著，他們在研究時會談及某個語氣詞的某方面情況。主要有：郭愛平（2007：33）、陸從蘭（2011：11-13）、方有國（2009：170-174）等。
綜上所述，語氣詞專題研究的成果相當豐富，其餘類型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語法、詞類等著作中。另外，古代漢語教材類的書籍也會談及先秦漢語語氣詞，各家教材內(nèi)容體制不一，研究成果也不一，有綜述前人的，也有自家研究成果的，這類書籍也是我們的重要參考文獻。
（二）古文字選讀類書籍
古文字選讀類書籍主要目的是普及知識，其在講解古文字的同時會涉及到語氣詞，並且對他們的功能、詞性等也作相應解釋。除了歸納各家意見外，往往還會有自己的研究成果，因此這類文獻必不能忽視。主要有：馬承源（1988、1990）、劉翔（1989）、高明（1996）、李圃（1981）、陳偉湛（1987）、陳世輝，湯餘惠（1988）、秦永龍（1992）、謝紀鋒、俞敏（1992）、湯餘惠（1993）等。
（三）字詞典
這類著作主要是古漢語虛詞詞典，其中大多數(shù)同時運用傳世文獻與出土文獻材料。他們在彙釋上古漢語字詞時常常會涉及出土先秦文獻中的語氣詞，有的雖然不是專門的虛詞詞典，但其釋詞廣泛，也會涉及語氣詞。字詞典的訓釋的優(yōu)點在於能夠讓我們一目了然的知道該詞的基本用法以及用例等信息。所以這類著作也是我們非常重要的參考文獻。主要有：裴學海（2004）、楊伯峻（1981）、韓崢嶸（1984）、何樂士等（1985）、楚永安（1986）、王政白（1986）、陝西師大詞典編寫組（1988）、王克仲（1988）、 段德森（1990）、 陳霞村（1992）、張玉金（1994）、崔永東（1994）、方麗娜（1994）、余心樂，宋易麟（1996）、王海棻（1999）、白玉林，遲鐸（2004）、 楊樹達（2004）、 陳初生（2004）、 解惠全等（2008）、趙誠（2009）。
三、問題總結(jié)與研究展望
縱觀近幾十年來對出土先秦語氣詞的研究，確實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就，無論是在研究方法、使用材料以及研究視角上，都做到了不斷創(chuàng)新、不斷吸收現(xiàn)代科學的研究成果。但同時我們也應當看到其還存在的許多不足之處：
第一，在方法上。前人的研究方法還比較單一，大部分是以描寫為主，只是對各個語氣詞在材料中的情況進行清理和羅列，很少運用其他方法去做更深入的研究。
第二，在材料上。前人的研究材料比較偏重傳世文獻，不是很關(guān)注出土文獻，往往忽視出土文獻的巨大價值，所以目前出土文獻語氣詞的研究還相當?shù)乇∪酢?/p>
第三，在對語氣詞的界定上。前人對語氣詞的界定不盡統(tǒng)一，各家對詞類劃分所使用的標準不一樣，劃分的結(jié)果當然也不盡相同。有的把語氣副詞、感嘆詞等都當作語氣詞來研究，對它們之間的界限分得不是很清楚，這多少影響了我們對語氣詞的正確認識。
第四，在研究內(nèi)容上。前人的研究往往偏重於語氣詞自身功能的研究，他們對語氣詞的研究，千篇一律地描寫出語氣詞的語法、語氣表達等功能，很少有研究關(guān)注到傳統(tǒng)研究內(nèi)容之外的東西。
對前人研究的優(yōu)點，我們要很好地繼承發(fā)揚，對其不足之處，我們要去彌補。在總結(jié)前人的基礎上，我們在不斷加強出土先秦文獻語氣詞的傳統(tǒng)研究的同時，今後還可以朝以下幾個方面去嘗試和努力：
第一，先秦漢語語氣系統(tǒng)的建構(gòu)。表達語言語氣是語氣詞的最主要的功能，我們要研究先秦語氣詞，就應當先弄清楚當時語言的語氣系統(tǒng)，這是一項很艱難的工作。語氣詞只是語言語氣的表達方式之一，語氣詞主要用在在書面語中，而口語中往往用語調(diào)，但話語一發(fā)即逝，當時有沒有任何手段把它記錄下來，現(xiàn)在我們只能看到書面上的語言，瞭解不到當時的語調(diào)。這雖然非常艱難，但我們不能畏而遠之，因為它還涉及到先秦漢語其他諸多方面有價值的問題。我們或許可以從現(xiàn)代漢語中去尋找它們的影子，特別是在方言或少數(shù)民族語言裏。還要充分利用語用學、語義學、認知語言學、語音學、音韻學等其他學科的知識，才能更好地進行古代漢語語氣系統(tǒng)的建構(gòu)。
第二，加強對語氣詞形、音、義等方面的探源。語氣詞本是語音問題，借某個字來表達某詞。那麼這個字形就應該有它原來的意義及對應的詞義，它們的本源是什麼？借字與語氣詞之間除了假借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聯(lián)繫？這些都是值得深究的。
第三，加強對語氣詞的地域分佈、歷史發(fā)展等問題的考察。各種出土材料反應的地域語言不一，我們要注重語氣詞的這種地域分佈，即其反應出的先秦漢語方言問題，對我們瞭解先秦漢語有重要的意義。另外，每個詞都有其歷時的發(fā)展，它們在各個時代，各種文獻材料中的情況如何，也是今後要加大力度的研究方向。
第四，要注重語氣詞其他方面功用的研究。如：語氣詞除了有最主要的表達語氣、語法的功能外，還有控制漢語韻律的作用。從這個意義上講，先秦漢語語氣詞的產(chǎn)生與漢語聲調(diào)的起源有著密切的聯(lián)繫。這方面的探究是一個新鮮的視角，研究程度也還相當?shù)乇∪酢Ｎ覀儜敺e極吸取西方現(xiàn)代韻律學及漢語韻律學的研究成果，來對先秦漢語語氣詞與漢語韻律及聲調(diào)的關(guān)係進行深入探討。
附記：本文在寫作過程中受到我的導師李發(fā)先生的悉心指導，謹致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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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學位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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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南圭 1982 《<睡虎地秦簡>語法研究》，臺灣東海大學博士學位論文。
曹銀晶 2012 《“也”、“矣”、“已”的功能及其演變》，北京大學博士論文。
樊德華 2006《<論語>語氣研究》，福建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方麗娜 1985 《西周金文虛詞研究》，臺灣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符 勁 2015 《<莊子>句末語氣詞研究》，廣西民族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馮 玉 2005《<孟子>句尾語氣詞研究》，西北師範大學碩士論文。
郭愛濤 2013 《<尚書孔傳>虛詞研究》，揚州大學博士論文。
郭愛平 2007 《先秦漢語“其”字研究》，西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劉翠翠 2010 《戰(zhàn)國金文詞彙研究》，華東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陸從蘭 2011 《出土先秦文獻中的“也”“只”及相關(guān)字研究》，安徽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龍丹萍 2008 《郭店楚簡<老子>詞類研究》，陝西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梁華榮 2005 《西周金文虛詞研究》，四川大學博士學位論文。
李山川 2007 《西周金文虛詞系統(tǒng)研究》，華東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劉彥華 2010 《<周易>詞類研究》，湖南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李小璠 2013 《楚簡帛文獻中的楚方言詞研究》，中南民族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任曉彤 2004 《<易經(jīng)>虛詞研究》，內(nèi)蒙古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申 欣 2012 《<詩經(jīng)>與<楚辭>語氣詞比較研究》，南京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魏 瑋 2013 《楚帛書詞法研究》，曲阜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熊昌華 2010 《<龍崗秦簡>語法研究》，西南大學年碩士學位論文。
尹曉婷 2015 《<詩經(jīng)>語氣詞研究》，湖北師範學院碩士學位論文。
趙晉鋒 2015 《中山國出土器物銘文詞彙研究》，集美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左 梁 2010 《<論語>虛詞研究》，四川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張曉峰 2000 《先秦常用語氣詞研究》，陝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
張 鈺 2004 《<郭店楚墓竹簡>虛詞研究》，首都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6年3月11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6年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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