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經(jīng)音義》三種引《史記》古注材料來源蠡測
蘇芃
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
玄應、慧琳的《一切經(jīng)音義》以及希麟的《續(xù)一切經(jīng)音義》不僅是“披讀校訂佛藏經(jīng)典的音義典籍”，更是“中古小學著作的總結性彙編”。[1]這三種《音義》中大量引用傳世典籍，以《史記》爲例，共計210條，其中涉及《史記》古注30多處，本文嘗試通過梳理這些《史記》古注材料，進而探討推斷其來源，以期對《音義》的編纂研究能有所裨益。
一、玄應《音義》引《史記》古注材料
玄應《音義》引《史記》材料共39處，其中8處涉及《史記》古注，列表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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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應《音義》引《史記》古注 |
中華書局本《史記》 |
案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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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曹 |
《史記》：十餘曹循之。如淳曰：曹，輩也。（玄應《音義》卷第三，第62頁，此處爲徐時儀先生校注《一切經(jīng)音義三種校本合刊》的相關頁碼，下同） |
《袁盎鼂錯列傳》：然後刺君者十餘曹，備之。《集解》如淳曰：“曹，輩也。”（第2745頁，此爲中華書局點校本[2]頁碼，下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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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曹 |
《史記》：十餘曹循。如淳曰：“曹，輩也。（玄應《音義》卷第八，第180頁） |
《袁盎鼂錯列傳》：然後刺君者十餘曹，備之?！都狻啡绱驹唬骸安埽呉?。”（第2745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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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汝曹 |
《史記》：十餘曹循之。如淳曰：曹，輩也。（玄應《音義》卷九，第186頁） |
《袁盎鼂錯列傳》：然後刺君者十餘曹，備之?！都狻啡绱驹唬骸安?，輩也。”（第2745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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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鑪 |
《史記》：文君當鑪。韋昭曰：酒肆也。以土爲墮，邊高似鑪也。（玄應《音義》卷第十一，第229頁） |
《司馬相如列傳》：而令文君當鑪?！?/SPAN>集解》韋昭曰：“鑪，酒肆也。以土爲墮，邊高似鑪?！保ǖ?/SPAN>3001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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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汝曹 |
[《史記》：十餘曹循之。如淳曰：]曹，輩也，群也。（玄應《音義》卷第十四，第296頁） |
《袁盎鼂錯列傳》：然後刺君者十餘曹，備之?！都狻啡绱驹唬骸安埽呉??！保ǖ?/SPAN>2745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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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襲 |
《史記》：賜衣一襲?！兑袅x》曰：衣禪複具爲一襲。（玄應《音義》卷第十八，第390頁） |
《趙世家》：賜相國衣二襲?！都狻穯窝}具爲一襲。（第1798頁） 又，《劉敬叔孫通列傳》：迺賜叔孫通帛二十匹，衣一襲?！端麟[》案：《國語》謂之“一稱”，賈逵案《禮記》“袍必有表不單，衣必有裳，謂之一稱”。杜預云“衣單複具云稱也”。（第2721頁） |
此處古注引文不見於今本《史記》，疑出自《劉敬叔孫通列傳》《集解》徵引的《漢書音義》，可能《集解》《索隱》合刻後，因與《索隱》有重複被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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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屩屐 |
《史記》：躡屩擔簦。徐廣曰：屩，草屝也。屝音扶謂反。屝，屨也，粗履也。簦音都恒反，笠有柄者也。（玄應《音義》卷第十九，第395頁） |
《平原君虞卿列傳》：躡蹻檐簦說趙孝成王?！都狻沸鞆V曰：“蹻，草履也。簦，長柄笠，音登。笠有柄者謂之簦?！?/SPAN>（第2371頁） |
此處玄應《音義》引文與今本《史記》不同，疑因《史記》傳本正文用字不同而致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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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汝曹 |
《史記》：十餘曹循之。如淳曰：曹，輩也。（玄應《音義》卷第二十五，第502頁） |
《袁盎鼂錯列傳》：然後刺君者十餘曹，備之?！都狻啡绱驹唬骸安?，輩也?！保ǖ?/SPAN>2745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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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材料，其中關於“曹”字釋義出現(xiàn)5處，幾乎全同，這處釋義在今存的原本《玉篇》殘卷曰部“曹”字下亦有出現(xiàn)：
似勞反?！睹姟罚耗嗽炱洳堋！秱鳌吩唬翰?，群也?！秶Z》：民所以曹好?！顿Z逵》曰：曹，猶共也?！妒酚洝罚菏N曹循之。如淳曰：曹，輩也。又曰：分曹循行郡國。服虔曰：分曹職案行也。《說文》：獄之雨曹治事者也?！稄V雅》：曹，所也。[3]
玄應《音義》（3）“汝曹”條引《史記》及古注後又引：“《詩》云：乃告其曹?！秱鳌吩唬翰?，羣也。”這和原本《玉篇》引文以及引文格式也是一致的。下文慧琳《音義》（2）“我曺”條引文亦作：《毛詩傳》云：曹，群也。如淳注《史記》云：輩也。連引書次序和原本《玉篇》都一致。
又，原本《玉篇》“十餘曹循之”的“循”字形作“
”，當是“備（偹）”字形訛。從《史記》上下文來看，此處文字講刺客提醒袁盎作必要之防備警戒，如若作“循”，即當是察看之義，而“循”作此義爲時甚晚，《漢書·爰盎傳》亦作“備”，此處當是“備”字。而玄應《音義》5處引文皆作“循”，疑是承襲同一訛誤，而這個訛誤極有可能就是《玉篇》。
二、慧琳《音義》引《史記》古注材料
慧琳《音義》引《史記》153條，其中直接涉及古注材料23處，列表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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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琳《音義》引《史記》古注 |
中華書局本《史記》 |
案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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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抑挫 |
如淳注《史記》：抑，屈也。（慧琳《音義》卷第八，第634頁） |
《劉敬叔孫通列傳》：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都狻啡绱驹唬骸耙?，屈。”[4]（第2724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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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曺 |
如淳注《史記》云：輩也。（慧琳《音義》卷第九，第649頁） |
《袁盎鼂錯列傳》：然後刺君者十餘曹，備之。《集解》如淳曰：“曹，輩也?！保ǖ?SPAN>2745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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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疇昔 |
如淳注《史記》云：家業(yè)世世相傳曰疇。（慧琳《音義》卷十二，第707頁） |
《曆書》：故疇人子弟分散?！都狻啡绱驹唬骸凹覙I(yè)世世相傳爲疇?！保ǖ?SPAN>1259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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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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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淳注《史記》云：頑鈍猶無廉隅也。（慧琳《音義》卷十三，第720頁） |
《陳丞相世家》：士之頑鈍?！都狻啡绱驹唬骸蔼q無廉隅?！保ǖ?SPAN>2055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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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𢄐鈍 |
如淳注《史記》云：鈍猶頑印無廉隅也。（慧琳《音義》卷十七，第793頁） |
《陳丞相世家》：士之頑鈍?！都狻啡绱驹唬骸蔼q無廉隅?！保ǖ?SPAN>2055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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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從廣 |
孟康注《史記》曰：南北爲從，東西爲橫。（慧琳《音義》卷二十一，第864頁） |
《周本紀》：與諸侯約從?！都狻访峡翟唬骸澳媳睜憦?，東西爲橫?！保ǖ?SPAN>169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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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鉅 |
徐廣注《史記》曰：大堅䥫鈼（鉅）[5]。（慧琳《音義》卷三十四，第1102頁） |
《禮書》：宛之鉅鐵施?！都狻沸鞆V曰：“大剛曰鉅。”（第1165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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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鞵屩 |
徐廣注《史記》云：草屝也。（慧琳《音義》卷三十五，第1124頁） |
《平原君虞卿列傳》：躡蹻檐簦說趙孝成王?！都狻沸鞆V曰：“蹻，草履也。簦，長柄笠，音登。笠有柄者謂之簦?！保ǖ?SPAN>2371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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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檥方 |
如淳注《史記》云：南方人謂整船向岸曰檥。孟康注云：附也。船著岸也。（慧琳《音義》卷五十一，第1395頁） |
《項羽本紀》烏江亭長檥船待。 《集解》徐廣曰：“檥音儀。一音俄?！瘪棸福簯吭弧皺}，正也”。孟康曰“檥音蟻，附也，附船著岸也”。如淳曰“南方人謂整船向岸曰檥”。（第336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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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臮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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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廣注《史記》云：洎，肉汁也。（慧琳《音義》卷五十一，第1395頁） |
《孝武本紀》：水而洎之?！都狻沸鞆V曰：“洎音居器反，肉汁也?！保ǖ?SPAN>470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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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酒鑪 |
《史記》：文君當鑪。韋昭曰：酒肆也，以土爲墮，邊高似鑪。（慧琳《音義》卷五十二，第1417頁） |
《司馬相如列傳》：而令文君當鑪?！都狻讽f昭曰：“鑪，酒肆也。以土爲墮，邊高似鑪?！保ǖ?SPAN>3001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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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汝曹 |
《史記》：十餘曹循之。如淳曰：曹，輩也。（慧琳《音義》卷七十一，第1755頁） |
《袁盎鼂錯列傳》：然後刺君者十餘曹，備之?！都狻啡绱驹唬骸安?，輩也?！保ǖ?SPAN>2745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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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襲 |
《史記》：賜衣一襲。《音義》曰：衣禪複具爲一襲。（慧琳《音義》卷七十三，第1801頁） |
《趙世家》：賜相國衣二襲?！都狻穯窝}具爲一襲。（第1798頁） 又，《劉敬叔孫通列傳》：迺賜叔孫通帛二十匹，衣一襲?！端麟[》案：《國語》謂之“一稱”，賈逵案《禮記》“袍必有表不單，衣必有裳，謂之一稱”。杜預云“衣單複具云稱也”。（第2721頁） |
此處古注引文不見於今本《史記》，疑出自《劉敬叔孫通列傳》《集解》徵引的《漢書音義》，可能《集解》《索隱》合刻後，因與《索隱》有重複被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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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頑鈍 |
如淳注《史記》：頑鈍，猶無廉愧[6, , , ]也。（慧琳《音義》卷七十八，第1895頁） |
《陳丞相世家》：士之頑鈍?！都狻啡绱驹唬骸蔼q無廉隅。”（第2055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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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輼輬 |
《史記》云：輼輬，臥車也。因秦始皇死不發(fā)喪，遂以爲載柩車也。孟康注曰：輼輬，舊衣車也。有窗牖，閉則溫，開則涼。（慧琳《音義》卷八十一，第1934頁） |
《李斯列傳》：宦者輒從輼輬車中可諸奏事?！都狻肺姆f曰：“輼輬車如今喪轜車也?！泵峡翟唬骸叭缫萝?，有窗牖，閉之則溫，開之則涼，故名之‘輼輬車’也?！比绱驹唬骸拜樰堒?，其形廣大，有羽飾也?！保ǖ?SPAN>2548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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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禊飲 |
《史記》云：武帝禊霸上。徐廣曰：三月上巳日祓除不祥謂之禊。（慧琳《音義》卷八十五，第2003頁） |
《外戚世家》：武帝祓霸上還。 《集解》徐廣曰：“三月上巳，臨水祓除謂之禊?！保ǖ?SPAN>1979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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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檐簦 |
《史記音義》曰：笠有柄曰簦。（慧琳《音義》卷八十六，第2013頁） |
《平原君虞卿列傳》：躡蹻檐簦說趙孝成王?！都狻沸鞆V曰：“蹻，草履也。簦，長柄笠，音登。笠有柄者謂之簦。”（第2371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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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孱然 |
韋昭注《史記》云：孱，仁謹皃也。（慧琳《音義》卷八十六，第2014頁） |
《張耳陳餘列傳》：乃怒曰：“吾王孱王也！”《集解》韋昭曰：“仁謹貌?！保ǖ?SPAN>2583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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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偓𪘏 |
應劭注《史記》云：偓𪘏，急促之皃也。（慧琳《音義》卷九十二，第2090頁） |
《酈生陸賈列傳》：酈生聞其將皆握齱。《集解》應劭曰：“握齱，急促之貌?！保ǖ?SPAN>2692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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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皭法師 |
《史記》徐廣注云：白浮皃。（慧琳《音義》卷九十三，第2098頁） |
《屈原賈生列傳》：皭然泥而不滓者也?！都狻沸鞆V曰：“皭，疏淨之貌。”（第2483頁） |
《音義》引文與《史記集解》略有不同，疑《音義》“浮”是“淨”字之誤。廣益本《玉篇》：“皭，淨貌也。色皭皭白也?！笨蔂懽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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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檐簦 |
《史記音義》曰：簦，《考聲》織竹爲蓋也。（慧琳《音義》卷九十八，第2159頁） |
《平原君虞卿列傳》：躡蹻檐簦說趙孝成王?！都狻沸鞆V曰：“蹻，草履也。簦，長柄笠，音登。笠有柄者謂之簦。”（第2371頁） |
此處《音義》引文有脫訛，《考聲》以下非《史記音義》文字。（17）“檐?！睏l（慧琳《音義》卷八十六，第2013頁）《史記音義》引文前亦有《考聲》之文，可爲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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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孱然 |
韋昭注《史記》云：孱，仁謹皃。（慧琳《音義》卷九十八，第2159頁） |
《張耳陳餘列傳》：乃怒曰：“吾王孱王也！”《集解》韋昭曰：“仁謹貌?！保ǖ?SPAN>2583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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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跕屣 |
張晏注《史記》云：跕，屣也。（慧琳《音義》卷九十九，第2173頁） |
《貨殖列傳》：跕屣?！都狻窂堦淘唬骸佰@，屣也?！保ǖ?SPAN>3264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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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引文材料中，有6處是重合的，實際徵引《史記》古注材料只有17處，這17處的引文格式不全相同，共有2種類型：
一種是是先引《史記》，再引古注，這和原本《玉篇》、玄應《音義》引古注的格式是一致的。
還有一種是“古注作者姓名+注+《史記》”，然後直接列出古注內(nèi)容，這應該是前一種類型的簡省。
慧琳《音義》引《史記》古注幾乎全見於裴駰的《史記集解》，文字上也基本一致。
另外，慧琳《音義》引《史記》正文的153條材料裏，還有一些不見於《史記》，其實是《史記》古注誤入《史記》正文，例如：
輼輬 《史記》云：秦始皇居輼輬車中。制如車，有窗牖，閉即溫，開則涼，其形廣大，以羽飾之。（慧琳《音義》卷第九十四，第2115頁）
這處材料前半“秦始皇居輼輬車中”出自《李斯列傳》“置始皇居輼輬車中”，後半出自《李斯列傳》的《集解》引文：孟康曰：“如衣車，有窗牖，閉之則溫，開之則涼，故名之‘輼輬車’也?！比绱驹唬骸拜樰堒?，其形廣大，有羽飾也。”（第2548頁）
還有以《史記》古注誤作他書的：
屩履 《史記》躡屩擔簦?！稄V雅》曰：屩，草屝也。屝音扶謂反。屝，屨也，粗履也。簦音都恒反，笠有柄者也。（慧琳《音義》卷第五十六，第1492頁）
此處“《廣雅》”當是“徐廣”之誤，《史記·平原君虞卿列傳》：躡蹻檐簦說趙孝成王。《集解》徐廣曰：“蹻，草履也。簦，長柄笠，音登。笠有柄者謂之簦。”（第2371頁）這段文字在玄應、慧琳《音義》中多次被徵引。
三、希麟《音義》引《史記》古注材料
希麟《音義》引《史記》材料共18處，其中沒有直接引用古注的，但是有3處材料實際出自《史記》古注：
魁膾 《史記》云：牡夫也。（希麟《音義》卷第一，第2216頁）
魁膾 《史記》云：壯夫也。（希麟《音義》卷第四，第2253—2254頁）
魁膾 《史記》云：壯大也。（希麟《音義》卷第六，第2282—2283頁）
這處材料不見於今本《史記》正文，而《留侯世家》“余以爲其人計魁梧奇?zhèn)ァ薄都狻芬龖吭唬骸翱?，丘虛壯大之意?！保ǖ?SPAN>2049
頁），恐怕希麟《音義》引文正來源於此。而“牡”、“夫”皆是“壯”、“大”形訛。另外，希麟《音義》中還有一處引其他史書亦稱《史記》的材料：
苻姚 《史記》云：健本洛陽臨渭人，因其家池中蒲生有異，遂以蒲爲姓。後孫背上草付字卻爲苻氏。（希麟《音義》卷第十，第2336頁）
此處文字不會是指司馬遷所撰《史記》，因爲其內(nèi)容敘述的是前秦景明皇帝苻健，《晉書》有所記載，但與該段文字又不全同。
四、原本《玉篇》引《史記》古注與裴駰《史記集解》的關係
現(xiàn)存的原本《玉篇》殘卷裏徵引涉及《史記》的材料共有73條，見諸66個字頭之下，其中字頭“康”下的書證是《爾雅》郭璞注轉(zhuǎn)引《史記》，其他72條材料皆是對《史記》的直接徵引。這72條徵引《史記》的內(nèi)容又可以分作兩種情形：一種是徵引《史記》原文和相關的先唐古注材料作爲書證，共27條；一種是只徵引《史記》原文當作書證的，共45條。徵引《史記》古注的27條，涉及如淳、徐廣、蘇林、服虔、李斐等等諸家言說，分列於26個字頭之下。通過與裴駰《史記集解》逐一比對研究，我們發(fā)現(xiàn)這27條先唐古注直接引自《史記集解》。[7]
五、《音義》三種引《史記》古注與《玉篇》、《史記集解》的關係蠡測
綜合以上四個方面，對《一切經(jīng)音義》三種引《史記》古注的來源問題可以作出如下歸納和梳理。
第一，《音義》三種《史記》古注引文幾乎全部見諸裴駰的《史記集解》。
第二，玄應《音義》“我曹”、“汝曹”條和原本《玉篇》曰部“曹”字釋義的重合，連訛字都相同，玄應《音義》與原本《玉篇》引《史記》及古注材料格式具有一致性。
第三，慧琳《音義》“我曹”、“汝曹”、“一襲”等條目和玄應《音義》引文幾乎全同，但比玄應《音義》簡明。
第四，慧琳《音義》“明諜”條引《史記》與原本《玉篇》“諜”字書證相同，而與傳世本《史記》不同?；哿铡兑袅x》中有一條材料：
明諜 《史記》云：豈效此嗇夫諜諜利口辯給哉！
中華書局點校本《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豈斅此嗇夫諜諜利口捷給哉！”（第2752頁）而原本《玉篇》“諜”字條下書證：“《史記》：‘豈効[8]此嗇夫諜諜利口便給哉！’”
“辯”、“便”在《史記》中時?；懏愇某霈F(xiàn)：如《五帝本紀》“便程東作”，司馬貞《索隱》引《尚書大傳》作“辯秩東作”；《五帝本紀》“便章百姓”，《索隱》引今文《尚書》作“辯章”；《孔子世家》“辯辯言”，《索隱》引《論語》作“便便言”。可見，慧琳《音義》此條引文可能抄自《玉篇》。
第五，慧琳《音義》中存在避梁諱現(xiàn)象。根據(jù)筆者研究，《玉篇》殘卷現(xiàn)存7卷，其中書證材料涉及“綱”改“維”、“剛”改“堅”的嚴格改字現(xiàn)象，而且“卷第廿七”之下的糸部完整無缺，收字頭392個，其間與《說文解字》字序?qū)摹敖y(tǒng)”、“綱”二字未收，據(jù)此推斷産生這一系列現(xiàn)象的根源是因爲避梁諱（“統(tǒng)”避蕭統(tǒng)，“綱”、“剛”避蕭綱）而致，由此判斷原本《玉篇》殘卷的底本時代可以上溯到南朝梁代。[9]而慧琳《音義》徵引《史記》古注的材料對這種避諱改字現(xiàn)象有所承襲。
金鉅 徐廣注《史記》曰：大堅䥫鈼（鉅）[10]。（慧琳《音義》卷三十四，第1102頁）
《史記·禮書》：宛之鉅鐵施?！都狻沸鞆V曰：“大剛曰鉅?！保ǖ?SPAN>1165頁）《說文·金部》：“鉅，大剛也?！?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18030">䥫，即“鐵”字，《集韻·屑韻》：“鐵，古作䥫?！比螐V《書敘指南》卷二十《雜備稱用》：“大剛鉄曰鉅鉄?！保ㄇ逑ш庈巺矔荆扳煛蓖拌F”。
這裡徐廣注“大剛”，慧琳《音義》作“大堅”，聯(lián)繫《玉篇》殘卷多處引書避“蕭綱”嫌名諱改“剛”爲“堅”，慧琳《音義》和《玉篇》應是同一種避諱改字現(xiàn)象，從這點推斷，慧琳《音義》的《史記》古注有些應是抄自《玉篇》，這個《玉篇》可能是原本《玉篇》的傳本，也可能是唐代的傳本，但是其中避梁諱的改字一定未作回改。
最後，可以得出結論如下：
僅從玄應、慧琳《音義》承襲《玉篇》引文的諸多特徵現(xiàn)象來看，《音義》中所引的《史記》古注並非直接援用裴駰《史記集解》。從時代上看，玄應《音義》與顧野王《玉篇》時代非常接近，其中的《史記》古注極有可能直接節(jié)引自原本《玉篇》，慧琳、希麟《音義》中《史記》古注材料的來源可能有三：原本《玉篇》傳本，唐代《玉篇》傳本、玄應《音義》，而《玉篇》中《史記》古注的來源正是裴駰的《史記集解》。這幾者之間的關係圖解如下：
（注：圖中實線代表具有推理依據(jù)的傳承關係，虛線代表蠡測的關係。）
通過梳理《一切經(jīng)音義》三種引《史記》古注的材料，大致可以推演出它們與原本《玉篇》引裴駰《史記集解》的傳承關係，據(jù)此也可窺測《一切經(jīng)音義》對原本《玉篇》的承襲，這種現(xiàn)象反映出的是古代字書傳承中的因襲問題。本文僅是拋磚引玉，關於《一切經(jīng)音義》引古書古注與原本《玉篇》的引書材料將來學界同仁可以展開更加深入全面地比對研究，相信二者之關係會更加清晰地呈現(xiàn)出來。
附記：本文原刊於《佛經(jīng)音義研究——第二屆佛經(jīng)音義研究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鳳凰出版社，2011年9月，後又稍作修改補充。
[1] 徐時儀《一切經(jīng)音義三種校本合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緒論》第1頁。
[2]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11月第2版，2003年7月印刷。
[3] 《續(xù)修四庫全書》第228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299頁。
[4] 中華本“抑屈”二字之間未點斷。
[5] 原注：鈼，《獅》作“鉅”。
[6] “愧”當是“隅”字形訛。
[7] 詳參拙文《原本<玉篇>引<史記>及相關古注材料考論》，《文史哲》2011年第6期。
[8] 原卷字形作“郊”，誤。
[9] 參見拙文《原本玉篇>避諱字“統(tǒng)”、“綱”發(fā)微》，《辭書研究》2011年第1期。
[10] 原注：鈼，《獅》作“鉅”。
本文原刊於《佛經(jīng)音義研究——第二屆佛經(jīng)音義研究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鳳凰出版社，2011年9月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1年12月13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1年1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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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1蘇芃：《一切經(jīng)音義》三種引《史記》古注材料來源蠡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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