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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高臺魏晉墓出土帛書〈恭、寬、信、敏、惠之道〉校釋》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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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讀到韓高年先生《高臺魏晉墓出土帛書〈恭、寬、信、敏、惠之道〉校釋》（《絲綢之路》2023年第2期，又見“簡牘學(xué)”公眾號，https://mp.weixin.qq.com/s/ySDod4Sme2PQZ3MlWcywNw）一文（以下簡稱“韓文”），略有臆見，條記於此。圖版則有韓文所附及《張掖文物》[1]所載。又據(jù)韓文云，其所作的釋文是建立在甘肅省博物館李永平研究員的釋讀和整理基礎(chǔ)之上的，但我們看韓文的釋文仍存在很多問題，希望今後能有更清晰的圖版來作進(jìn)一步的研究。
一、釋字問題
1.第2行：道在君臣父子，本有一定之□。茍無矣，以充乎內(nèi)，則百體（體）□屬，曠官者倫類，皆為虛位也，茲則道之所在，即為志之所專，絕不知天壤間更有何事焉，可以移吾之志也,□趣□□……
“本有一定之□”，“之”下之字，圖版作
，疑是“經(jīng)”字。如第25行有“經(jīng)費有定制，不耗宮府之藏,然則為也用也，詎可忽乎哉!國家興作之功，原有一定之經(jīng)”，其中的兩“經(jīng)”字分別作：
、
，可證。“本有一定之經(jīng)”與“原有一定之經(jīng)”文意相近。
又，“體（體）”下之字，圖版作
，韓文文末有注云：
李釋作“雙”，今觀帛書圖版，不能確定，姑且存疑。
疑是“自”字。謂“身體的各個部分自相連屬”。
又，曠官者倫類，皆為虛位也。
可斷句為：
曠官者倫，類皆為虛位也。
2.第4行：斯誠卓立而不回者興
“興”，圖版作
，疑是“與”字，同“歟”?！罢吲c”，習(xí)見於《論語》。案第5行有：斯□統(tǒng)精粹，以精者興，“斯”下之字，韓文謂“李釋作“詔”，今觀帛書圖版，不能確定，姑且存疑”。圖版作
，疑是“誠”字，其所謂的“興”字，圖版作
，韓文謂“李釋為‘與’，今據(jù)圖版改釋。”案釋“與”可從，即“斯誠統(tǒng)精粹以精者與？”此二句句法相似。
又，即具眾理之純備，而理與心相洽，自有□□……
“自有□□……”，“有”下之字圖版作
，疑是“道”字。
又“雖然,猶未底乎安也”，據(jù)圖版作
，“乎”字當(dāng)改釋為“於”。
3.第7行：如巡狩述職，無非□
“無非□”，圖版作
，“非”下之殘損字
，依下文文例“無非為農(nóng)夫”之圖版作
，則蓋是“為”字。如此，則第7行+8行相關(guān)文句為：
如巡狩述職，無非為民事也。
4.第10行：非止補偏敕敷已也
“敕敷”二字於義不可通，檢帛書作
，當(dāng)釋為：救獘/??(弊)?！稘h書·董仲舒?zhèn)鳌罚骸跋韧踔辣赜衅黄鹬?，故政有眊而不行，舉其偏者以補其弊而已也。”宋代魏了翁《鶴山文集》：“臣願陛下以臣前所陳未喻六條行之，以明白洞達(dá)為目前補偏救弊之策?！笨蔀槠渥C。另據(jù)韓文引用甘肅省博物館李永平研究員對帛書的釋讀和整理，知“李釋為‘蔽’”，尚不算誤。
5.第13行：誠之於思，而欲不□□者，萬善之推有本也。
而欲不□□者，圖版作
，韓文文末有注云：
李釋為“得”，觀圖版似非是，姑且存疑。後一字李釋為“恭”，觀圖版其字形從“ム”，與帛書中其他兩處“恭”字寫法不同，姑且存疑。
李釋為“得”，可從。“得”後之字，即“參”字的俗體。故此句的釋文當(dāng)為：
誠之於思，而欲不得參者，萬善之推有本也。
6.第15行：掠充而力求其大
所謂的“掠”字圖版作
，根據(jù)字形及文意，此字疑應(yīng)釋為“擴(kuò)”，如第21行“擴(kuò)充”作
，二字字形相近，可證。
7.第17行：所以古之仁人內(nèi)省常毖，心之所專注，即為仁之所周獲也。
所謂的“獲”字，圖版作
，案第21行有“獲”字作
，故此字疑當(dāng)釋為“挾（挾）”。《荀子·王霸》：“制度以陳，政令以挾?！睏顐娮ⅲ骸皰蹲x爲(wèi)浹，洽也。”《荀子·君道》：“古者先王審禮以方皇周浹於天下?！薄妒酚洝ざY書》：“房皇周浹，曲直得其次序，聖人也?！薄端麟[》：“周浹猶周匝?！薄盾髯印ざY論》又寫作“方皇周挾”。
8.第21行：今為我之畢照遺也。
圖版作
，知“照”下漏釋“無”字，當(dāng)補。
9.第22行：知無二理,然而其苦殊焉矣。真積之功能，亦匪朝伊功，而未會於達(dá)化窮神之體，故匯粹百戴(代)之功也。
“匪朝伊功”，圖版作
，“伊”下之字與“功”的字形不合，根據(jù)文意及字形，應(yīng)釋作“夕”?！吨軙の牡奂o(jì)上》：“今若召悅授以內(nèi)官，臣列旆東轅，匪朝伊夕?！碧啤だ钊缌指Α夺躁栍^紀(jì)勝德感應(yīng)頌》：“匪朝伊夕，不可勝記?！贬崾阑蜃鳌胺艘脸Α?，如清·蒲松齡《聊齋志異·嬰寧》：“我有志，匪伊朝夕。”李劍農(nóng)《武漢革命始末記》：“愛國志士，思政治革命，非先種族革命不為功，於是蓄志密謀，匪伊朝夕?！睏钣袢纭缎梁ジ锩戎洝返谖逭碌谒墓?jié)：“不料滿清異種，橫侵政權(quán)，二百年來，慘無天日。我族痛心疾首，久思光復(fù)故物，克纘先烈，臥薪嘗膽，匪伊朝夕?！?/p>
然則“真積之功能（“能”字疑為衍文），亦匪朝伊夕”，就是“學(xué)問或德行方面深厚的積累，是不止一個早晨一個晚上（這麼短的時間）”的意思。
又釋文“百戴(代)”，圖版作
，故“戴”為衍文，則釋文當(dāng)徑釋為“百代”。
10.第34行：彝詞為經(jīng)，於德音不聵
韓文出注：
彝詞為經(jīng)：蘊含常理的話就成為經(jīng)典。
所謂的“詞”，圖版作
，當(dāng)釋為“訓(xùn)”?！稌ぞ普a》：“聰聽祖考之彝訓(xùn)。”劉勰《文心雕龍·四論》：“聖哲彝訓(xùn)曰經(jīng)，述經(jīng)敘理曰論?！笨蔀槠渥C。
又所謂的“聵”，圖版作
，當(dāng)釋為“瑕”，《詩·豳風(fēng)·狼跋》：“公孫碩膚，德音不瑕?！奔创宋闹?。
11.第35行：則始見有真君子也，而知其藹藹生於於翼翼。
檢圖版作
，則此句當(dāng)作：
則始見有真君子也，而知其藹藹自生於翼翼。
12.第41行：境既遷而後續(xù)志，愈久而彌純，則此際之功力殫於月月而莫罄，……
，應(yīng)釋為“復(fù)”。而斷句當(dāng)為：
境既遷而復(fù)續(xù)，志愈久而彌純。
13.第54行：夫天有當(dāng)然之雲(yún)雨，而於斯乃有未必然之勢，非天之率不雲(yún)雨也。
所謂的“後”，圖版作
，應(yīng)釋為“卒”。
二、斷句問題
1.乃足以知天秉彝，物則之良,志學(xué)之後，必有不可踣等之，學(xué)焉惟……
此文或可斷讀為：
迺（乃）足以知天秉彝，物則之良,志斈（學(xué)）之後，必有不可踣等之?dāng)模▽W(xué)）焉，惟□□□□□□□……
2.第6行：進(jìn)□□目精察力行，固當(dāng)積小以高大，而固□誠，尤貴安宅以利用。成性存,存於此息，安靜以致遠(yuǎn)。
案“成性存,存於此息，安靜以致遠(yuǎn)”，或當(dāng)斷讀為：成性存存，於此息安，靜以致遠(yuǎn)?！俺尚源娲妗闭Z見《周易·繫辭》：
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yè)也！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shè)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之門。
3.第9行：春日遲遲，樂其耕之澤澤，行慶者而膏澤徧及,誰慮君恩之不下？究抑?jǐn)恐?/p>
案“誰慮君恩之不下？究抑?jǐn)恐酢?，?dāng)斷讀為：
誰慮君恩之不下究？抑?jǐn)恐酢?/span>
檢《漢書·燕剌王劉旦》云：“惡吏廢法立威，主恩不及下究?！鳖亷煿抛?span>:
“究，竟也。言不終竟於下?！薄痘茨献印ぶ餍g(shù)》云：“是故號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聞。”皆“下究”二字連文之證。
4.第19行：今天，氣極清質(zhì)極粹,非駕乎!
“今天”，圖版作
，“天”疑是“夫”。第25行“今夫力役無苛征”之“今夫”作
，可為其證。故此句可讀為：
今夫氣極清質(zhì)極粹,非駕乎!
第19行又云：天縱其姿夫,其所分能為,而從知遙矣。
可讀為：
天縱其姿，夫其所分能為,而從知遙矣。
5.第26行：錫予四散太府之藏，或不過耗匱乏警。有司之吝，舊□(只)遵天官,故貫仍長府。
疑可斷讀為：或不過耗匱乏，警有司之吝，舊只（？）遵天官,故貫仍長府。
《論語》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出納之吝,謂之有司”，或即此文所本。
6.第50行：其道國者，處之固在，在有以昭其敬也，事大者以無輕心。
或可讀為：
其道國者處之，固在在有以昭其敬也，事大者以無輕心。
7.第54行：夫天有必然之雲(yún)雨，而於斯有顯然之象，非天終不雨也。天下事不迫於急者，其雲(yún)澤也，不顯其降澤也，亦不□□而天，則不先時而雲(yún)雨矣。
韓文出注云：
不顯其降澤：無法顯示天降的恩澤，指不是在大旱之後的正常的降雨。
案此文或可讀為：
夫天有必然之雲(yún)雨，而於斯有顯然之象，非天終不雨也。天下事不迫於急者，其雲(yún)澤也不顯，其降澤也亦不□□，而天則不先時而雲(yún)雨矣。
8.第55行+第56行：有渰萋萋，興雨祁祁，天有順時之雲(yún)雨也。然於光天化日之際作雲(yún)雨也，其常而於炎赫熾甚之。是雲(yún)雨也，其變止!惟其變也，而思有以彌其變。
案所謂的“是雲(yún)雨也”之“是”，圖版作
，韓文引李永平釋為“日下”。據(jù)下文文例，第56行“然於優(yōu)渥沾足之日，不雲(yún)雨也”，當(dāng)釋為“日不”。故此文可讀為：
有渰萋萋，興雨祁祁，天有順時之雲(yún)雨也。然於光天化日之際作雲(yún)雨也，其常而於炎赫熾甚之日，不雲(yún)雨也，其變止!惟其變也，而思有以彌其變。
三、通假問題
1.第46行：然凡物，必先有植樹之處而後發(fā)榮滋長，可以徐觀其後起之所成，未有本實先發(fā)，而尚能相求皇降之初者也。
“本實先發(fā)”，疑“發(fā)”可讀為“撥”，即本於《詩·大雅·蕩》“本實先撥”。
2.第49行：神昏氣愔，欲其執(zhí)事咸宜，□必不能也。
韓文注：
神昏氣愔:精神恍惚，意氣低落。
案“愔”即用為“暗”字。
3.第65行+66行：言議禮不能必天下之皆從，言制度不能必天下之皆守，言考文不能必天下之皆遵。
“議”可讀為“義”。“議（義）禮”與“制度”“考文”相對。
四、注釋問題
1.第38行：怠沉其力而無少荒，所謂與時之將進(jìn)
韓文出注說：
與時將進(jìn):即與時俱進(jìn)?！吨芤住で浴の难浴吩?/span>:“終日乾乾，與時偕行?；蜍S在淵，乾道乃革。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糊堄谢?，與時偕極。乾元用九，乃見天則?！?/span>
韓文謂“與時將進(jìn)”即“與時俱進(jìn)”，在訓(xùn)詁上是無據(jù)的。案“將”“進(jìn)”為同義平列結(jié)構(gòu)，[2]“與時之將進(jìn)”，猶云“與時行進(jìn)”“與時前進(jìn)”。
2.第56行：而雲(yún)漢昭回,明星有爛，天亦有不雲(yún)雨之候也。然於優(yōu)渥沾足之日，不雲(yún)雨也，
韓文出注說：
優(yōu)渥沾足：指雨後空氣濕潤的狀態(tài)。渥，沾潤。沾，同沾，浸潤；浸濕?！对姟ば⊙拧ば拍仙健罚骸凹葍?yōu)既渥。”《曹全碑》：“惠沾渥?！薄栋资窬罚骸颁暾辞ⅰ！?/span>
案韓文所引《詩·小雅·信南山》“既優(yōu)既渥”後尚有“既霑既足”語，即此文之所本。
五、時代問題
關(guān)於這篇帛書時代的問題，韓文說：
帛書初釋者及前述諸家均以為此帛書出自魏晉墓，故確定其時代為魏晉之時。然筆者至今未見到正式發(fā)表的關(guān)於帛書出土細(xì)節(jié)的考古報告，加之帛書14行“民胞物與”一詞，在傳世文獻(xiàn)中最早見於北宋張載《西銘》：“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币虼?，對於帛書的時代，仍需依據(jù)文獻(xiàn)和書體等要素，謹(jǐn)慎考論。
不失為審慎之言。案帛書第68行：士能斂議，而急行躁進(jìn)之見可徐融。 是故人事之勤，足補維皇之缺，此用學(xué)者變化氣質(zhì)之修也，……
韓文出注：
氣質(zhì)：指人的個性特點。張載《語錄鈔》：“為學(xué)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zhì)?！痹脝枴端蛣⒆?xùn)|遊》詩：“劉郎世舊出雄邊，生長幽並氣質(zhì)全?！?/span>
又帛書第5行：無擇執(zhí)之功，何以見性情之正，
韓文出注：
擇執(zhí)之功：指排除外在干擾的修養(yǎng)功夫。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中庸》：“乃其藉擇執(zhí)之功，己千己百而後得者，必於私欲之發(fā)，力相遏閟，使之出而無所施於外，入而無所藏於中。”
又帛書第6行：利欲以熏心，猶恭，必有以止。其始而後為之。進(jìn)□□目精察力行，固當(dāng)積小以高大，……
韓文出注：
利欲以熏心：被利益沖昏了頭腦。黃庭堅《贈別李次翁》：“利慾薰心，隨人翕張?！?
精察：仔細(xì)察看?！顿Y治通鑒·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太子為政精察，而中常侍宗愛，性險暴，多不法，太子惡之。 ”王守仁《〈大學(xué)〉問》：“吾心之良知，自有以詳審精察之，而能慮矣。”
又第39行：所誦文而擾繞其義，踐跡而更求諸心，可知無作荒之歲月。
<韓文出注：
作荒：指荒年將至，百姓飯量增大的現(xiàn)象。羅大經(jīng)《鶴林玉露》卷四：“歲將饑，小民餐必倍，俗謂之作荒。”
又第53行：
苗之槁也,槁於旱矣,其時也，農(nóng)夫相與越於野，行旅相□□於途,商賈相與□□入於市、雖邊人而箸書之究，莫為其力也。
此與蘇軾《喜雨亭記》“官吏相與慶于廷,商賈相與歌于市,農(nóng)夫相與忭于野,憂者以喜,病者以愈……”的句式相類。
從上引這些文句的詞彙用語來看，都可見帛書時代之晚，不太可能會早到魏晉。
又第29行有下引文句：
數(shù)十載矣!澤門起謳，必害耕耘之月，篪官告藏,難言廉儉之風(fēng)。
韓文出注：
篪官：當(dāng)為古代樂官。篪，竹塤，一種吹奏樂器。
所謂的“篪官告藏”，檢圖版作
，應(yīng)釋為“虒宮告蕆”，
，第25行及26行皆有“藏”字，分別作
、
，與
有明顯的區(qū)別，可知不當(dāng)釋為“藏”。
“虒宮告蕆”，“虒宮”疑即虒祁宮”割裂而成，以與“澤門”屬對，是古文中常見的修辭方式。我們知道，虒祁宮是春秋時期晉國國君晉平公於前534年建造的一座宮殿，是晉國三大宮殿之一，與同時期楚國楚靈王建造的章華宮齊名。然則“虒宮告蕆”是說虒祁宮告竣，因虒祁宮以華麗著稱，故下文言“難言廉儉之風(fēng)”。
如果拙說可信，帛書確是“告蕆”的話，而“告蕆”一詞，最早見於清代文獻(xiàn)，如：淸林則徐《批上?？h請疏浚李從涇、新涇河工程稟》：“一面趁此天晴，上緊多集人夫，勒限妥速照估如式儹辦，剋期告蕆，報候驗收，勿任草率延誤?！薄稖[史稿·仁宗紀(jì)》：“軍務(wù)即日告蕆，安插鄉(xiāng)勇爲(wèi)善後要事?！?/p>
則帛書的時代更加靠後了，由於本人水平有限，不能再作深入的探討，拋磚引玉於此，希望有關(guān)的文物鑒定專家能參與其中，以解帛書的謎團(tuán)。
本文收稿日期為2023年8月9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23年8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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